第475章 法与罪(1 / 2)
“那伙匪寇,前些时日已被剿灭。
这是匪窝中搜出的书信,请县令大人过目。”
林逸之强忍着胸中的不平,向安建南递上了一个粗糙的布囊,里头是那伙匪寇没来得及销毁的信件。
一桩桩,一件件,虽没有直接出现何尘的名讳,但落款的人名,无一不与县尉府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看得安建南一阵感慨。
何尘啊何尘,这群小鬼可是要把你往死路上逼啊。
遥想当年,老夫亦曾劝说过你,满招损,谦受益,行事若伤天和,必招祸患。
你谋财害命之时,可曾料想过今日?
见安建南一言不发,杏蕊还以为是他不相信自己的说辞,连忙又磕了一个头,焦急道:
“安大人还请相信民女,杏蕊所述句句属实,包括停云阁内的姐妹们,她们的凄凉身世,无一不是受何尘所害,
只是她们害怕被事后报复,不敢出庭作证。
民女残花败柳之躯,早年为奸人所骗,流落章台,本心早已如死灰,无意
安大人只需仔细调查一番,便能……”
她话还未说完,便被林逸之轻轻扶了起来。
“林公子……”
她茫然抬起头,却见安建南正微笑地伸着手,示意她起身:
“姑娘莫要心急,真相如何,本官自有定夺。”
“够了!一派胡言!”
而另一边,何尘早已暴怒如雷,他可太清楚杏蕊所言意味着什么了,气急败坏地指着她骂道,
“枉我何尘在浔阳深耕多年,廉官之名何人不知?今夜却遭一群宵小陷害,在你们口中,竟成了什么谋财害命之辈!
你当真以为,这些胡言乱语能糊弄官衙,混淆黑白?笑话!”
“肃静!”
安建南拍响惊堂木,怒视着何尘,冷笑连连,
“何大人,别忘了,今夜的审案是本官做主的,
照您这么说,本官也是何大人口中的宵小了?”
“那自然不是,自然不是……”
何尘一时急火攻心,竟不小心把安建南也骂了进去,自知失言,赶忙否认。
安建南失望地审视着何尘,又摇了摇头,皮笑肉不笑道:
“好了何大人,都到这种地步了,又何必惺惺作态呢?
自上任以来,你到底害了多少人家家破人亡,想必你比谁都清楚。
至于朝廷的本事,你身为县尉,亦无须由我赘述。
倘若本官把今夜之事如实上报刑部,等上边派人下来,彻查此事……
依何大人看来,他们会相信你的说辞吗?”
闻言,何尘的脸色愈发难看。
安建南所言,他又何尝不知。
他只是不敢相信,自己真的会就这么被扳倒了,被几个毛头小儿,
如此猝不及防,如此荒谬……堪称儿戏。
这么多年来,他究竟惹了多少个仇家,连他自己都数不清了,其中不乏血海深仇,处心积虑之辈。
可能真正扳倒他的,一个也没有……直到今夜。
他原本还想着,拿出自己珍贵的停云阁,好好办一场元宵,为江州人所称道,
让岳父看到自己的能力,说不定还有机会再往上升一升。
谁料,这精心准备的元宵夜,却成了自己的催命夜……
对,还有岳父……
何尘绝望的眼神重新闪过一丝光亮。
只要让岳父得知此事,以他的级别,便能直接叫停这场审判。
只要能拖下去,只要能保住他这条命,一切还不算完。
大不了这县尉他不当了,当个富家老爷也不错……
“别幻想了。”
像是看穿了何尘的心思,林汐理了理夹在耳边的杂发,淡然一笑,
“你且看看周围,这里可没有你的人,不会有人替你传信的。”
“什么?!”
被对方这么一提醒,何尘这才惊觉,今夜来者虽多,却还没看见任何一个熟面孔。
“你们做了什么?”
“把县尉府围了而已,对了,还有几位你安插在衙门的眼线,他们已经打扰不了这场审判了。”
何尘愣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他算是深切体会到了,对方是何等的蓄谋已久,滴水不漏。
自己……似乎输得不冤。
“你,你究竟是谁?”
“你会知道的,如若我马踏长安之时,你还能有命在。”
“呵,好大的口气……”
何尘苦笑了声,事到如今他还能说什么呢?
对方已算计到了这种地步,他的诡辩已毫无用处……
就在这时,衙门外的一声马嘶,猝然划破了衙门的喧嚣,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林汐与林逸之同时变了脸色,在这种节骨眼上突发变故,可不是什么好信号。
但见守门的衙役跌跌撞撞跑进来,手中高举一封文书,声音都变了调:
“县尊大人!江州别驾周大人急令!二百里加急!”
满堂皆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封文书上。火漆封口处,赫然印着江州别驾的官印,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在拍案的前一刻,罪人的靠山飞马传书,是何用意,不言而喻!
何尘本已绝望的眼中骤然亮起了光,登时仰天大笑:
“是岳父,是岳父大人来救我了,我就知道,岳父大人不会弃我不管!安建南,我看你还如何唱你的官话!”
安建南面色阴沉如水,他并未理会狂笑的何尘,只是默默接过来文书,启封展开。
似是拟得潦草,上边唯有几行端正浑厚的字迹:
“浔阳县尉何尘一案,案情牵涉甚广,干系重大,恐县署轻断失察、偏颇不公。
今令,暂停本县审理,锁拿人犯,封存案卷,即刻移送江州州府复审,
由州衙全权裁断,县级不得擅断、不得私判、不得定罪。
违者,以越权擅断、藐视州纲论。”
那最后的十个大字,力透纸背,遒劲如潮,
隔着信纸,都能感受到发信人的傲然与愤怒。
安建南的目光死死凝在上头,就这么拿着书信,沉默了许久。
虽只有寥寥数行,但对方想传达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说什么牵扯甚广,须送往州府复审……
等真到了州府,要给何尘定什么罪,还不是对方上下嘴唇一碰的事?
他眯着眼,不动声色顾视了一圈屋内的衙吏,最后才落回正在大笑的何尘身上。
“你很得意?”他淡淡道。
“是!是又如何?”
何尘眼冒精光,傲然答道。
他原本还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想瞒着岳父,莫要让其得知自己的丑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