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法与罪（2 / 2）
但他还是小瞧了自家岳父的能耐。
消息还未出浔阳城，数百里之外的岳父便已知道，自己遇上大麻烦了。
罢了罢了，能留一条命在，比什么都强！
什么良婿形象，他早已抛之脑后，岳父能得知此事，实在是天不绝我！
“安大人，要我说，这场闹剧也该结束了。
在鬼门关上走一遭，他此刻心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索性也不再虚与委蛇，对安建南的态度一下子嚣张起来，
“我与您……呵呵，其实本就是同一类人，不是吗？”
他负着手，像是回到了县尉府，语气有恃无恐：
“恰逢元宵佳节，你我共事多年，理应举杯共饮才对，又何必大动干戈，弄得彼此这么难堪？”
“……呵。”
安建南十指交叠在桌案上，沉默许久，忽地意味不明地淡笑了声，
“看来何大人对安某很是了解？”
“那倒不敢说，”
见安建南语气稍缓，何尘以为对方这是要明哲保身了，登时哈哈大笑起来，
“但我清楚，与这些愚民不同，我印象中的那个安大人，他可不会做傻事。”
他倨傲地在堂内扫视了一圈，目光所过之处，众人无不色变。
“你……你想得美，安大人他是不会和你同流合污的！”
杏蕊浑身颤抖着，把希冀的眸光投向公案之上。
可安建南依旧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些什么。
何尘很满意这些人的反应，愈发嚣张了。
“不，杏蕊姑娘莫要血口喷人，说什么同流合污……也太难听了吧？”
何尘微微摇头，
“安大人他只是秉公办事，一切都是按唐律来，
倘若不遵这谕令，那才是违了法律，带罪名的那种……”
他看似是在给杏蕊泼冷水，实则也在暗暗提醒着安建南。
你我本秋毫无犯，何必一错再错，鱼死网破呢？
“可恶……”
孙栾死死攥着拳，指甲掐进了肉里还浑然不觉。
分明人人都知道，眼前之人，是个恶贯满盈的混蛋。
可依照律法，就是奈何不了他。
那本为公平正义而生的唐律，却成了邪恶的后盾，成了罪人的救命稻草。
第一次，他对这座繁华的天朝有些怀疑了。
为何这看似井然有序的法序，却做不到连三岁幼童都能明白的公平？
像是看穿了孙栾的不甘，何尘冷笑着嘲讽道：
“我说孙栾，你本是个明白人，为何今日也犯了蠢？
你不应该最是清楚，这个弱肉强食社会的真面目，到底是何等模样吗？”
权势，对，只有权势。
曾经他付出一切，也换不回一个普通女子的心。
而今，似乎整个人间都在和自己作对，所有人同仇敌忾，只为让自己伏法。
而自己干过的恶事……连他自己也数不清，究竟有多少件，
但随便拎出来一件，都足以置自己于死地。
他们也的确找出来了很多件，但是……
却对自己无可奈何
这便是权势的滋味吗？他再一次体会到了这曼妙的滋味。
无权无势，举步维艰，
有权有势，连老天都会助你！
如此不讲道理，令人着迷。
旁边，林汐的手攥紧又松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即便安建南还未表态，她也已经看到了这件事的结局。
指望安建南这种老狐狸，为了早已几个翻篇的冤案，去抗命不遵，
去强行给对方定罪，上报刑部，因此得罪一个足足比他高了两品的高官吗？
呵……
她不是林逸之，她早已褪去了天真。
莫说安建南了，即便是个无品小吏，面对这种抉择，也知道自己应该怎么选。
只要安建南愿意卖给江州别驾一个人情，按流程把何尘扭送进州府。
即便后续何尘还是出了问题，这包庇之罪，也绝对问责不到安建南身上，
毕竟，一切都是秉公办案……
“你，别高兴的太早了……”
邀月红着眼眶，死死咬着唇，眼里的愤恨与不甘几乎要喷薄而出。
安建南是对她有恩之人，她做不到为了自己，去哀求自家老爷，牵连他得罪高官。
对这场庭审，她其实从一开始，就不抱什么希望。
毕竟，如果何尘能伏法，他早已为祸不到今日了。
看来，这个仇……终究还得自己来报。
即便是豁出这条命，也不能看着他再为祸人间！
“呵，天真。”
何尘对此不屑一顾，他转过身，迎着众人或悲或愤的目光，得意地勾唇，
“今日蒙诸位盛情邀请，此等大恩，在下定将铭记于心。
我向诸位保证，待何某从州府回来，你们这些人，何某定会一一上门拜访，拜谢恩情！”
“你！”
林汐杏眸瞪圆，她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她原本就深知，官场上的纷争，一直是不死不休的。
只是林逸之一意孤行，已然与对方结怨，为保万无一失，她自然得出手相助。
否则，她绝不想沾染上这种恩怨。
她与林逸之今年可是要参加科考的，若是出了什么差错……
她越想越害怕。
不行，必须有什么法子，让何尘身死孽消……
但还不等她多想，堂下忽地传来一阵喧嚣。
“哈，我就说，何大人定是被冤枉的，今晚这审判绝对有问题！”
一个地痞打扮市井中人，突然振臂高呼，
也不知是安建南提前安排的人，又或是想临时投机的曲意逢迎之辈。
而那预想中的斥责声并未降临，反而是稀稀落落响起了几声附和。
“何大人为官清廉，定是有小人陷害！”
“安县令，您可要明察啊，莫要冤枉了好人！”
“正是正是……”
该死，一群渣滓！林汐暗骂道，心头的无力感也更深了些。
“够了！”
就在林汐有些绝望的时刻，身后忽地响起了一声娇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