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营州旧事(2 / 2)
安依雪一时语塞,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尴尬地轻咳了声,声音都变小了些,
“我这……我这不是当局者迷吗?
而且,和谁比不好,干嘛要和林同学比……”
“这傻孩子……”
安建南微微摇头,但当他的目光落在林逸之身上时,又骤然变得冷冽,仿若先前的慈笑从未出现过。
林逸之只觉脊背发凉,危机感让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
就像是一头苍鹰锁定,你却恰好置身旷野般的恐惧。
“你小子,胆子倒是不小。”
安建南沉着嗓子,死死盯着林逸之,鹰眸幽邃,像是能直接把对方看穿,
“我若是你,绝不会蠢到当面和我这么说。”
“晚辈只是好奇心作祟,一时情难自禁,多有失言,
若有冒犯安伯伯之处,还请安伯伯责罚……”
林逸之立刻惶恐地低下了头,那模样像极了受了惊的绵羊。
这话自然是假的,他是故意这么说的。
他很清楚这份计划的局限,看似无懈可击,
可倘若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变量,以他们的能力,是不足以应对的。
但……安建南可以。
所以,能否说服安建南,便成了这份计划的重中之重。
可光凭口舌,想说服安建南这种老狐狸,无疑是异想天开。
当然,如若用他与安依雪的父女来逼迫,绑架,或许是能做到这件事的……
但这无疑是在伤害安依雪,林逸之做不到。
他还是想尝试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所以他才要冒着被安建南记恨的风险,在安依雪面前抛出了这个疑问。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隐约感觉到,这个反常,或许便是让安建南改变态度的关键。
“不错,你说对了,这些年,老夫的确是在刻意地纵容那些人。
即便冒犯到老夫头上,老夫也很少会对人动杀心。”
安建南并不在意林逸之的表演,似是经历了一番思忖,他幽幽一叹,鹰眸微凝,
“但今天,老夫却是久违地动了杀心。”
“……”
林逸之心头巨震,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不自觉地握了握拳。
片刻后,他像是听不懂似的,干笑道:
“安伯伯说笑了,元宵佳节将至,不宜大动肝火。”
“父亲!”
安依雪总算后知后觉,登时睁大了美眸,急忙挡在林逸之身前,神色紧张,
“您,您别开玩笑了,林同学他……他会误会的!”
安建南缓缓把目光从林逸之身上移开,落到安依雪身上时,总算带上了一分温度。
“知道你对这小子偏心,有你在,为父不会动他的。”
他语气颇为无奈,弄得安依雪脸更红了。
“什,什么偏心,我只是觉得,这样不好……”
安依雪吞吞吐吐,纤指无意识绞着发梢。
忽地,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像是想转移话题。
“对了父亲,所以您刚刚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您到底为何要这么做,您究竟……还瞒着我什么?”
安依雪不满地叉起了腰,她算是想明白了,关于自己居然不了解自己的生父,安建南分明也要负很大一部分责任!
什么事都想要瞒着自己,每次问起以前的事,都对自己含糊其辞!
“这……为父也不是故意要瞒着你,只是觉得还不到时候……”
“又这么说!!”
安依雪美眸一转,挥着小拳头,故作生气道,
“我不管,反正,今天父亲要么告诉我以前发生了什么,
要么……就答应我们,帮对付何尘,还有他身后的人!”
“这……”
安建南有些讶异,又有些无奈。
安依雪一闹起脾气,他总是这样束手无策。
他也自然瞧得出安依雪的小心思,他只是在犹豫。
“晚辈是不是要回避一下?”林逸之适时开口。
“……”
安建南狠狠瞪了林逸之一眼,心道这小子真是比鬼还精。
“不必了。”
安建南没好气地挥了挥袖,双眼微眯,
“老夫还没那么小气,你爱去哪就去哪。”
“好的。”
林逸之乖巧点头,然后就赖着不走了。
安依雪还在摇晃着自己手臂,安建南对自己的宝贝女儿实在没有抵抗力,只得强行忍下揍林逸之一顿的冲动,温声道: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为父那时候……还在千里之外的营州,雪儿……当真想听?”
“想,当然想!”
安依雪美眸一亮,随即又小声补充了句,
“毕竟,我分明不是中原人,却连北方都没去过,
我一直很好奇故乡是什么样的,以及,我还想知道些……关于母亲的事。”
母亲。
林逸之敏锐地发觉,一提到这个词,安建南那副平淡如水的面孔骤然泛起了涟漪,
就像一座亘古不变的冰山,在这一刻,却肉眼可见地开始消融。
“她啊……”
他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神色难以自禁地开始变得唏嘘。
“她很爱你,做的……更比我好的得多。
在他面前,我只是个不合格的父亲……或是丈夫。”
安建南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十岁,又像是想通了什么。
“也罢。
其实也没有什么很值得说的事。
但既然雪儿想听,为父就给你讲听。
这大概也是,她的愿望……”
“……”
天宝年初,营州。
此为塞北外的塞北,黑土白埃,苦寒之地。
倘若是未经风雪的江南人,到了这般荒凉之所,恐怕会有一种自己被流放了的感觉。
嗯……好像也没毛病,这本就是流放之地。
可今日,有个新入城的年轻伙子,却对此地赞不绝口。
“这床可真新奇,居然会发热?整个被窝都是暖的……什么?你们说这叫火炕?”
“奇了怪了,这茶叶子还能煎着吃的?不都是直接洒在牛奶里吗?咋还用这么麻烦?但这滋味倒是不错……”
他名为安定南,出生在一望无际的大漠。
父辈给他起了个很气派的名字,他也没辜负长辈的期待,才刚十来岁,便已颇具武才,耍枪弄棒,骑马游射,无一不精。
这在人心比北风更寒冽的边塞,可是最重要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