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8章 曦（2 / 2）
没有宾客，没有盛宴，只有一壶清酒，一只碗。
顾命斟满酒，递给曦：“成年了。”
曦接过酒碗，一饮而尽，烈酒入喉，呛得他眼眶微红。
他看着顾命，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师尊，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为何我不能修行？”
顾命没有回答，只是起身，背过手：“随我来。”
他带着曦离开了村子，没有目的地，没有方向，只是走。
穿过市井繁华，穿过荒山野岭，穿过大雪纷飞的北境，穿过烈日灼灼的南疆。
他们走过无数城池，见过无数面孔。
有人在闹市中为了一文钱争吵得面红耳赤，有人在荒野中跪地祈祷以求一线生机，有修士高高在上俯瞰众生，有凡人终其一生走不出那几亩薄田。
曦看着这一切，沉默地跟在顾命身后。
他不知道师尊想让他看什么，但他知道，那些画面如同雨后的溪流，正在缓慢渗入他心中某处尚未被命名的角落。
千年过去，曦依旧是凡人。
他不会苍老，不会死去，却也不会修行。
顾命带他走过了原初古界许多疆域，那些曾经让他震撼的繁华已经习以为常，那些曾经让他揪心的苦难也渐渐不再刺痛。
这一日，他们站在一座热闹的市集里，周围人声鼎沸，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
顾命停下脚步，侧头看向曦，问了一句与千年前一模一样的话：“可明白了？”
曦沉默了很久，他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面孔，看着那些喜怒哀乐交织在脸上的神情。
那些面孔既不特别，也不深刻，却以一种无法解释的方式停留在他的目光里。
“师尊，”
曦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弟子还是不明白。”
顾命没有失望，没有叹息，只是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
又九千年过去，万载光阴，对于修士而言不过一次闭关，但对于一个始终未曾踏入修行的凡人而言，却是漫长到无法以言语丈量的长路。
顾命带着曦走完了最后一段路。
这一日，他们站在一座无名山峰的顶端，暮色将天地染成一片昏黄。
顾命的目光落在远方那些正在缓慢变暗的群山轮廓上，开口问出了那个重复了万年的问题：
“现在，可明白了？”
曦沉默，脑海中一道道画卷闪过。
他想起那些曾经见过的面孔，那些曾经走过的路，那些曾经让他困惑的话语，那些曾经让他心动的灯火。
那些片段如同散落在河床上的碎石，正在缓慢被水流冲刷成同一种圆润。
“弟子好像明白一点了，但又不是太明白。”
他顿了顿。
“心，是初心，是使命，是责任。性，是似心，非心，似道，非道。命，是命运，非命运，是天命，非天命。”
顾命看着他，白发在山风中轻轻拂动，沉默了很久。
忽然，顾命慈祥和蔼一笑，伸手揉了揉曦的脑海。
“你可以开始修行了。”
曦愣了一瞬，旋即大喜，扑通一声跪地，额头触在冰凉的岩石上：“多谢师尊。”
顾命没有扶他起身，只是负手而立，目光望向远方那些正在缓慢亮起的星辰：
“记住，无论是谁，包括我，也不能影响你的路，你坚信正确的事，便去做。”
“你是生命的延续，是文明的传承，是时代的潮弄者，未来岁月，你注定不凡。”
“你的路，是帝路，切勿目光狭隘，只知当下，切勿将你的未来，落在个人得失之上，切勿忘却初心。”
曦抬头，眼中闪烁着万载等待之后终于被点亮的光芒：“弟子谨记。”
他站起身，那双原本只是凡人之躯的手中，开始有微光流转。
属于曦的路，正式开启。
属于他的传奇，属下另一个时代的开篇，于这个万里晴空之日，悄无声息拉开序幕。
曦正式踏入修行的那一刻，顾命只给了他两样东西。
一部修行体系的总纲，从淬体到仙帝，一字不落。
寥寥数语，记载着修行路上每一个关隘的轮廓。
还有一句话：“你信的道，便是你的路，你要自已去走，自已去争，自已去悟。别人给不了你答案。”
曦接过那卷总纲时，封面空空如也，落在手中时只有微凉的触感。
他打开，目光扫过那些字迹，他没有追问，只是郑重将其收好，然后开始了他前所未有的修行。
一日筑基，三日金丹，百日元婴，千日化神，十年炼虚。百年合体。千年大乘。
那些旁人需要以万年为单位的跨越，在他身上易如饮水，轻松抵达。
五千年后，曦正式踏入渡劫境。
这五千年间，曦加入过数百个宗门。
人族的、万族的、名门正派的、旁门左道的。
他从不在一处停留太久，学到一门道法，便离开。
悟透一种体系，便转身。
那些宗门的长老们有时会挽留，有时会恼怒，有时会感叹，但曦只是拱手一拜，然后转身离去。
他在那些宗门中修行的岁月都不长，却留下了许多传说。
有人说他曾在一夜之间参透一部万载无人能解的古经。
有人说他曾以化神之身击败一尊大乘老祖。
有人说他从不与任何人结怨，也从不与任何人深交。
对曦而言，世间恩怨，皆非其所求。
刀光剑影中，他只寻自已的道。
他的目光，在天下苍生，而非当下。
顾命从不会干涉曦的选择，他暗中注视曦的道，想用最后的时间，替这个天地，替众生，留下属于他们的护道者。
顾命早已心中有感，轮回将至尽头，当他踏入创世古神四境那一刻，距离他与三千先天神魔决战的时刻便已不远。
当轮回完成对接那一刻，他或许就会离开迷失之境。
顾命也不知道那终极决战到底发生什么，结局如何。
或许自已死了，或许自已被镇压，或许是两败俱伤，或许赢了……！
但那并不重要，顾命知道，哪怕他身死，葬于轮回中，后世将有无数来者，他们皆是他，他们皆会秉持不灭之意志，继续征战先天，至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