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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2章 夏训营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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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日,农历七月十五,处暑前三天。长白山草北屯合作社大院里,三十张稚嫩的面孔整齐列队。这些孩子年龄在十二岁到十六岁之间,有长白山本地的猎户子弟,有兴安岭来的鄂温克少年,有松花江边的渔家儿女,还有辽东湾的海民后代。他们穿着统一发的草绿色短袖衬衫,胸前别着“山海江海生态夏令营”的徽章,一个个小胸脯挺得高高的,眼睛亮得像早晨的露珠。

曹大林站在队伍前,手里没有拿铁皮喇叭,声音却清晰地传到每个孩子耳朵里:“孩子们!欢迎来到第一届‘山海江海生态夏令营’!你们是咱们四方选出来的好苗子,是未来的猎人、渔民、海民,更是未来的生态守护者!”

他身后站着四位老人——吴炮手、托亚、张永江、王老大。老人们今天都穿着整洁的衣服,吴炮手甚至把那件压箱底的旧军装都穿上了,胸前的奖章擦得锃亮。

“这个夏令营,”曹大林继续说,“不教你们怎么多打猎、多捕鱼、多赶海,教你们怎么少打、少捕、少赶——为了山不空、江不枯、海不贫,为了你们的子子孙孙还有山可依、有水可饮、有海可靠!”

孩子们认真地听着,虽然有些话他们还不太懂,但能感觉到这不是普通的夏令营,是有分量的。

“现在,请四位老师傅给你们说几句话。”

吴炮手第一个上前,老人清了清嗓子:“我八十四了,打了七十年猎。我爹教我:猎人不是山的主人,是山的客人。做客要有做客的规矩——不毁主人家,不拿主人最宝贝的东西,临走要说谢谢。这规矩,我今天传给你们。”

托亚用鄂温克语说,由孟和翻译:“我们鄂温克猎人相信,每一头猎物都是山神赐予的礼物。接受礼物要感恩,要珍惜,不能浪费。浪费了,山神就不给了。这个道理,你们要记住。”

张永江声音洪亮:“松花江养了我们祖祖辈辈。江有江的脾气——你对它好,它对你好;你糟蹋它,它惩罚你。前几天江被污染了,咱们四方人一起救了它。这事告诉咱们:江不是用不完的,要爱护,要保护。”

王老大最实在:“海比山、比江都大,但海也会受伤。我们海边人有句话:你今天往海里倒一桶脏水,明天海里就少一篓鱼。这不是吓唬人,是真事。所以咱们要像爱惜眼睛一样爱惜海。”

四位老人说完,曹大林宣布夏令营正式开营。夏令营为期十天,分三个阶段:前三天在草北屯学习基础知识和理念;中间四天分赴三地实地学习——长白山学狩猎,松花江学捕鱼,辽东湾学赶海(分组轮换);最后三天回到草北屯总结交流,举行结业仪式。

第一天,理念学习。

阿雅负责教学。她在合作社会议室里挂起了四幅大图:长白山生态图、兴安岭生态图、松花江流域图、辽东湾海岸图。

“孩子们,看这四幅图。”阿雅用教鞭指着,“山、林、江、海,看起来是分开的,其实是连着的。长白山的水流进松花江,松花江的水流进辽东湾,辽东湾的湿气又回到长白山变成雨雪。这是一个圈,一个生命圈。”

她讲生态循环,讲食物链,讲生物多样性。这些词对孩子们来说很新鲜,但阿雅讲得生动,用山里、江里、海里的实际例子。

“比如长白山的马鹿,”阿雅指着图上的鹿群,“它们吃草,狼吃它们。鹿少了,狼就饿;狼少了,鹿就多,草就不够吃。这是一个平衡。”

“松花江的鱼也是这样。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虾米吃水藻。哪个环节出问题,整个江的鱼都要受影响。”

“辽东湾的海更是这样。海参吃海底的有机物,螃蟹吃海参,大鱼吃螃蟹。层层相连,环环相扣。”

孩子们听得入神。他们从小在山里、江边、海边长大,见过这些动物,吃过这些鱼虾,但从没想过它们之间有这么复杂的关系。

下午,吴炮手带孩子们进山,不是打猎,是“看山”。

老人走得慢,但每一步都稳。孩子们跟在他身后,像一群小尾巴。

“看这棵树,”吴炮手在一棵老柞树前停下,“树皮被啃过,是鹿啃的。看这牙印的高度,能判断鹿的大小;看牙印的新旧,能判断时间;看啃食的方式,能判断鹿的健康。”

他让孩子们仔细观察,记下来。孩子们趴在地上,瞪大眼睛看,有的还用手比量。

“再看这儿,”吴炮手指着地上一串脚印,“这是野猪的脚印。野猪四趾,前两趾大,后两趾小。看这脚印的深浅,能判断野猪的体重;看脚印的方向,能判断它去哪儿了;看脚印的新旧,能判断什么时候过去的。”

他教孩子们用树枝量脚印,用笔记本画脚印,用脑子记特征。

“狩猎的第一步不是开枪,是观察。”吴炮手说,“观察好了,知道有什么动物,有多少,公母比例,健康状况,才知道能不能打,打多少,打哪些。”

一个鄂温克少年问:“吴爷爷,那我们鄂温克猎人怎么看山?”

吴炮手笑了:“你们鄂温克猎人有你们的法子。咱们下午请托亚爷爷教你们。”

第二天,托亚的教学果然不同。

他不带孩子们看脚印,而是带他们到一片林间空地,让大家坐下,闭上眼睛。

“听。”托亚用生硬的汉语说。

孩子们闭上眼睛。开始只听到风声、鸟叫、虫鸣。但慢慢地,他们听到了更多——远处有树枝折断的声音,有动物跑过的声音,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听到什么?”托亚问。

“鸟叫!”一个孩子说。

“风声!”另一个说。

“还有……还有别的声音,说不出来。”松花江来的渔家孩子说。

托亚点头:“那是山林的声音。不同的声音,代表不同的事。鸟突然不叫了,说明有危险;树枝折断声清脆,是新断的;动物跑过的声音急促,是受惊了。”

他让孟和示范。孟和走到林子深处,弄出各种声音——踩断树枝,晃动灌木,学鸟叫。孩子们闭着眼睛听,判断是什么声音,什么意思。

“这是鄂温克猎人的本事,”托亚说,“用耳朵听山,用鼻子闻山,用皮肤感觉山。山是活的,会说话,你要会听。”

下午,张永江和王老大也来教学。张永江带来一盆江水,里面有几条活鱼。

“看这条鲤鱼,”张永江抓起一条,“肚子鼓鼓的,是母鱼,要产卵了。按规矩,要放生。”

他把鱼放回盆里,又抓起一条:“这条肚子平平的,是公鱼。但看这鱼鳃,颜色发暗,说明水有问题,鱼不舒服。”

他教孩子们辨认鱼的健康状况,辨认公母,辨认是否产卵期。

王老大则带来各种海货:蛤蜊、蚬子、螃蟹、海参。

“海货也要分公母,分大小,分季节。”王老大拿起一个蛤蜊,“这个肚子鼓,是母的,春天不能要。这个小,没长成,也不能要。只取中间的、公的、成年的。”

他特别强调:“海边人有句话:春不捞母,夏不捕幼,秋不贪多,冬不捕尽。这是规矩,破了规矩,海就不养你了。”

第三天,分组实地学习开始。

三十个孩子分成三组,每组十人,由一位老猎人、一位年轻队长带队。第一组去长白山北山B区学习狩猎观察;第二组去松花江永吉屯段学习捕鱼技艺;第三组留守草北屯,学习基础生存技能(三天后轮换)。

第一组由吴炮手和刘二愣子带队。进山前,吴炮手给每个孩子发了一个笔记本、一支铅笔、一把皮尺。

“今天不打猎,只看,只记。”老人说,“把你们看到的动物、脚印、粪便、啃食痕迹,都记下来。晚上咱们一起分析。”

孩子们很兴奋。他们中有些是猎户子弟,从小跟父辈进过山,但这样系统地观察记录,还是第一次。

刘小军(刘二愣子的侄子,十六岁,已是小有名气的年轻猎手)主动当起小老师。他教孩子们怎么用皮尺量脚印,怎么判断动物的走向,怎么通过粪便判断健康状况。

“看这儿,”刘小军在一处水源边蹲下,“这么多动物的脚印都往这儿来,说明这是重要的饮水点。看这些脚印的叠压关系,能判断动物来的顺序——鹿先来,野猪后来,狍子最后。”

一个辽东湾来的孩子问:“小军哥,你们山上动物多吗?”

“比以前少了。”刘小军老实说,“我爷爷说,他年轻时候,满山都是鹿、野猪、狍子。现在少了,因为打得多,林子也少了。”

“那怎么办?”孩子们担心。

“所以咱们要守规矩啊。”刘小军说,“不打母的,不打小的,不打太多的。让动物能繁衍,山才不会空。”

他们在山里走了大半天,记录了几十处动物痕迹。晚上回到营地,在煤油灯下整理记录。

吴炮手看着孩子们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满意地点头:“记性好,不如烂笔头。把这些记下来,明年再来,对比看看,就知道动物是多了还是少了,山是好了还是坏了。”

第二组在松花江边,由张永江和阿雅带队。

今天的任务是学习传统渔法,但不下网,只观察。

张永江带孩子们到老鹰砬子江段,那里水流平缓,鱼多。老人指着江面:“看那串气泡,是鲤鱼星。看那单个大气泡,是草鱼星。看那混浊的泡,是鲶鱼星。”

孩子们趴在江边,看得仔细。

“光看不行,还得会听。”张永江说,“听鱼跃出水面的声音——‘噗通’一声闷响,是大鱼;‘啪’一声轻响,是小鱼。听鱼吃食的声音——‘吧嗒吧嗒’,是鲤鱼啃水草;‘咔咔’几声,是鲶鱼吞小鱼。”

阿雅教孩子们用观鱼镜观察水下。那是张永江自制的长竹筒,一头镶玻璃,能看到水下两三米的情况。

孩子们轮流看。透过观鱼镜,他们看到了一个神奇的水下世界:水草随波摇摆,小鱼成群游过,偶尔有条大鱼慢悠悠地巡游。

“原来江底下是这样的!”一个兴安岭来的鄂温克少年惊叹,“我们那儿江少,没见过这么多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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