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风暴袭海(2 / 2)
“爹,不能去!”王建国拦住他,“风太大了,人出去站都站不稳!”
“不去看看,怎么知道哪儿危险?怎么组织人抢救?”王老大推开儿子,执意要出去。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李强带着两个猎手,浑身湿透地冲进来。
“王大爷!海堤中段出现裂缝!海水开始渗进来了!”
“走!”王老大二话不说,冲进风雨中。
外面是真正的狂风暴雨。雨点不是往下落,是被风横着刮,打在脸上像小石子一样疼。人根本站不直,要弯着腰,扶着墙才能前进。
海堤上已经聚集了二十多人,都是自发来抢险的青壮年。他们点起了几盏防风马灯,昏黄的灯光在风雨中摇曳。
王老大来到裂缝处。那是海堤中段偏北的位置,一道长约三米、宽约十公分的裂缝,海水正从裂缝里汩汩渗进来。更危险的是,裂缝在扩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沙袋!快!”王老大喊。
人们扛来沙袋,堆在裂缝处。但风太大,沙袋刚放下就被吹歪;雨太急,沙袋很快被浸透,重量增加,更难固定。
“用绳子绑!”李强想出办法,“把沙袋用绳子连起来,绑在海堤的固定桩上!”
这办法有效。十几个沙袋用麻绳连成一串,绑在石桩上,堵住了裂缝。渗水暂时止住了。
但新的险情又出现了——海堤南段,一处护坡被巨浪冲垮,石块滚落,露出了里面的土芯。海水直接冲刷土芯,很快冲出一个缺口。
“石块!水泥!快!”王老大嘶声喊。
人们扛着石块、抬着水泥冲过去。但风浪太大,人站在海堤边缘随时可能被卷下海。
“用绳子!”一个老渔民想出办法,“把人用绳子拴住,另一头绑在牢固处!”
于是出现了这样一幕:抢险的人腰上拴着粗麻绳,像蜘蛛一样在海堤上移动,搬运石块,灌注水泥。浪头打来,人被冲得东倒西歪,但绳子拉着,不至于落海。
李强和长白山猎手们这时显出了优势——他们常年爬山,平衡能力好,胆子大。李强第一个拴上绳子,扛着一袋水泥,在狂风暴雨中艰难前进。
一个浪头打来,高过海堤,像一堵水墙拍下。李强被冲得飞起来,幸亏绳子拉着,才没掉下海。但他手里的水泥袋被冲走了。
“再来!”李强抹了把脸上的海水,又扛起一袋。
经过两个小时搏斗,缺口终于堵住了。但这时,更大的危机来了——潮位达到了历史最高点,海水已经漫过海堤顶部,开始往岸上灌!
“挡不住了!”有人绝望地喊。
王老大站在齐膝深的海水里,望着不断上涨的海面,突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海要进来时,挡是挡不住的,只能导。”
“开泄洪渠!”老人做出决断,“把海水引到西边的盐碱地去!那里没人家,淹了也不怕!”
西边是一片废弃的盐田,地势低洼,平时就荒着。如果开渠把海水引过去,能减轻海堤压力,保住后面的村庄。
“可是开渠要时间!”王建国说。
“没时间也要开!”王老大环视众人,“所有能动的,拿上工具,跟我来!”
此时已是凌晨四点,风雨最大的时候。但没有人退缩。三十多人,拿着铁锹、镐头,冲向西边。
要在风雨中挖出一条渠,难如登天。泥土被雨水泡得稀烂,一锹下去,半锹泥半锹水;刚挖出的沟,很快又被雨水填满。
但人们拼了命。一个人挖不动,就两个人一起;铁锹不够,就用木板、用手扒。手上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血水混着泥水,但没人停下。
李强挖着挖着,突然想起长白山的山洪——那时候他们也是挖沟导流,保屯子。原来山里的智慧和海边的智慧,是相通的。
一个小时后,一条宽两米、深一米、长五十米的泄洪渠挖成了。王老大指挥人在海堤上扒开一个口子,海水“哗”地涌进泄洪渠,奔腾着冲向盐碱地。
海堤的压力顿时减轻。虽然海水还在漫溢,但速度慢了。
天快亮时,风势终于开始减弱。雨还在下,但不再是瓢泼大雨,变成了中雨。
人们瘫坐在海堤上,浑身湿透,泥泞不堪,但脸上露出了笑容——最危险的时刻过去了。
王老大拄着拐杖,站在海堤上,望着东方海平线。天色依然阴沉,但已能看出黎明的轮廓。海面还在翻腾,但浪头小了。
“过去了,”老人长长舒了口气,“风暴过去了。”
上午八点,风停雨住。太阳从云缝里透出些许光芒。
人们开始清点损失:海堤受损三处,均已临时修复;五间海边小屋被浪冲垮,但人提前转移了,无伤亡;渔船全部安然无恙;盐碱地被淹,但本来就是废地,损失不大。
最大的损失是滩涂——风暴潮把大量泥沙冲上滩涂,覆盖了蛤蜊、蚬子的栖息地,今年的秋汛赶海算是完了。
“滩涂毁了,明年还能恢复,”王老大看着一片狼藉的海滩,“人没事,就是万幸。”
正说着,远处传来汽车喇叭声。刘二愣子带着长白山的支援队赶到了!虽然风暴已过,但他们一路冒雨赶路,车轮陷进泥坑好几次,硬是在天亮后赶到了。
接着,兴安岭托亚派的人、松花江张永江派的人也陆续到达。虽然没赶上抢险,但带来了物资、药品,还有更重要的是——心意。
“山海江海,真的是一家了。”王老大看着从各地赶来的人们,眼眶湿润。
下午,四方代表在海边召开现场会。虽然风暴已过,但教训要总结。
王老大先说:“这次风暴,给咱们提了个醒——海边不只有风平浪静,也有惊涛骇浪。咱们的防灾准备还不够,海堤年久失修,预警机制不完善,应急物资缺乏。”
刘二愣子说:“我们长白山支援来晚了,路上耽误了。以后要建立更快捷的联络和交通方式。”
托亚派来的代表孟和说:“我们鄂温克猎人在山里,对海上灾害不了解。这次来,学到了很多。以后我们也要注意,山洪和风暴可能有联动。”
张永江派来的阿雅说:“松花江也有防汛问题。江海相连,以后咱们的预警要共享,应急要联动。”
曹大林通过电报总结:“建议成立‘山海江海自然灾害联防委员会’,制定统一的应急预案,共享气象水文信息,建立跨区域支援机制。经费咱们四方共同承担。”
会议决定:第一,立即修复加固海堤,四方共同出资;第二,建立海洋气象观测点,及时预警;第三,储备应急物资,分散存放;第四,开展联合防灾演练;第五,加强滩涂生态保护,提高抗灾能力。
会后,王老大带众人去看滩涂。原本平坦的滩涂,现在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泥沙,像一片新生的沼泽。几只幸存的螃蟹在泥水里艰难爬行,寻找栖身之所。
“滩涂是海的肺,”王老大说,“蛤蜊、蚬子、螃蟹在这里生活,净化海水,养育鱼虾。滩涂毁了,海就病了。”
李强问:“那怎么办?”
“清淤,恢复,”王老大说,“这是慢工,急不得。但必须做,为了明年,为了后年,为了子孙后代。”
他弯下腰,从泥里挖出一个蛤蜊。蛤蜊还活着,但壳上沾满了泥。
“看,它还活着,”老人把蛤蜊放进海水里,看着它慢慢张开壳,吐出泥水,“生命很顽强,只要给机会,就能活过来。”
夕阳西下,风暴过后的海面格外平静。晚霞染红了半边天,也染红了海面。
人们站在海堤上,望着这难得的宁静。
风暴来了,又走了。
海堤受损,但没垮。
人受了惊吓,但没伤亡。
滩涂毁了,但还能恢复。
这就是海,给你馈赠,也给你考验;给你丰收,也给你灾难。
但海边的儿女,学会了敬畏,学会了准备,学会了团结。
山海江海,连成一片。
风暴袭海,袭不垮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