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三灾并至(2 / 2)
松花江,永吉屯。
阿雅带着环保组赶到时,张永江已经组织人在江边调查了。
“阿雅,你们来得正好,”张永江指着江水,“看,又浑了,和八月份那次一样。但这次味道更刺鼻,像……像农药。”
阿雅取水样检测。PH试纸显示强酸性,重金属快速检测试剂显示铅、汞超标。
“是化工废水,而且浓度比上次高。”阿雅脸色凝重,“污染源在哪儿?”
张永江说:“我们沿江往上游查了十里,在‘老鸹砬子’江段发现一个隐蔽的排污口。管子埋在地下,白天不排,晚上偷排。”
“走,去看看。”
一行人来到老鸹砬子。这里江岸陡峭,人迹罕至。张永江拨开一片枯草,露出一个直径约二十公分的铁管口,管口还在汩汩冒着黑红色的废水,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阿雅拍照、取样、记录。她发现管子很新,锈迹不多,应该是新埋设的。
“看来上次被抓了,这次学精了,埋得更隐蔽。”张永江咬牙,“这些人为了钱,良心都不要了。”
“张大爷,您估计是哪个厂子的?”阿雅问。
张永江摇头:“难说。上游化工厂有好几家,都可能是嫌疑对象。但没证据,他们不会认。”
正说着,上游方向传来马达声。一艘机动船驶来,船上装着铁桶,桶身有“危险品”标志。
“就是他们!”张永江低声说,“跟上!”
他们的船悄悄跟在那艘船后面。那船很警惕,走走停停,不时观察四周。跟了约五里,船在一个荒滩靠岸,几个人开始卸桶。
阿雅用望远镜观察,看到了桶身上的字:“吉林市××农药厂”。
“农药厂……怪不得味道像农药。”阿雅记下厂名、船号。
那些人把桶滚到滩涂上,用铁棍撬开桶盖,把里面的液体倒进一个土坑。土坑连着一条暗沟,直通江里。
“证据确凿了。”阿雅拍下照片。
但就在这时,对方发现了他们。几个人扔下桶,跳上船就要跑。
“追!”张永江下令。
两艘船在江上展开追逐。对方的船马力大,但张永江熟悉水道,抄近路拦截。最终在“鬼见愁”险滩前,截住了对方。
“你们干什么的?”对方船上跳下几个人,手持铁棍,气势汹汹。
“我们是松花江生态保护队的,”阿雅亮出证件,“你们在江边倾倒什么?”
“关你屁事!”一个光头汉子恶狠狠地说,“让开,不然不客气了!”
张永江上前一步:“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个不客气法。这松花江,是我张永江喝了六十八年的江,你们敢污染它,我就敢跟你们拼命!”
老人声音洪亮,气势压倒了对方。光头汉子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老不死的,找死!”
他挥棍打来。张永江不躲不闪,旁边的刘小军(阿雅带来的)一把抓住铁棍,反手一拧,夺了过来。
其他几个猎手也围上来。对方见势不妙,想跑,但船被堵住了。
“报警吧。”阿雅说。
一小时后,县环保局、公安局的人都来了。人赃俱获,光头汉子等人被带走。农药厂的负责人也被传唤。
但污染已经造成。阿雅检测下游水质,污染带已经扩散到二十里。她立即通知下游所有村屯:停止使用江水,启用备用水源。
同时,紧急治理开始。用活性炭吸附,用化学药剂沉淀,用石灰中和。但这次污染浓度高,治理难度大。
“这次比上次严重,”阿雅对张永江说,“我担心江里的鱼……”
话音未落,江面上飘来死鱼——不是几条,是一片!鲤鱼、鲫鱼、草鱼,甚至还有珍稀的鳇鱼幼苗。
张永江看着死鱼,老泪纵横:“造孽啊……造孽啊……”
辽东湾,营口海滨。
王秀英带人赶到时,海面已经结了厚厚一层冰。不是往年的薄冰,是实打实的海冰,厚度超过十公分,绵延数里,把三十多条渔船困在港湾里。
王老大站在海堤上,望着白茫茫的海面,一筹莫展。
“王大爷,我们来了。”王秀英说。
“秀英啊,你们有办法吗?”王老大问,“这冰太厚了,斧头砍不动,铁镐凿不开。渔船出不去,渔民就没收入,冬天怎么过?”
王秀英观察冰面。她在长白山见过江冰、湖冰,但海冰是第一次见。海冰和淡水冰不同,含有盐分,更坚硬,更易碎。
“可以用炸药,”王秀英说,“在冰面上钻孔,放小剂量炸药,把冰炸裂,再用船破开。”
“炸药?会不会伤到船?”
“控制好药量,没问题。我们在长白山开矿时用过。”
王老大同意了。王秀英带来的猎手里有懂爆破的,立即准备。
他们在冰面上每隔二十米钻一个孔,孔深到冰层三分之二处,放入小剂量炸药,接上引信。
“所有人退后!”爆破手喊。
“轰!轰!轰!”一连串闷响,冰面出现裂缝,像蛛网一样蔓延。
接着,几条大船开足马力,冲向冰裂缝。“咔嚓、咔嚓”,冰层被撞开,出现了一条狭窄的航道。
但问题来了——炸开的冰块堆在航道两侧,很快又冻在一起。而且新露出的海水在零下十几度的气温里,很快又结冰。
“这样不行,”王老大摇头,“炸一次只能管半天,第二天又冻上了。得想个长久办法。”
王秀英想起长白山温泉:“王大爷,咱们这儿有温泉吗?”
“温泉?”王老大一愣,“有倒是有,在北边十里外的山脚下,但水不大。”
“带我去看看。”
来到温泉,果然水量不大,但水温高,有四十多度。王秀英有了主意:“用温泉水流到港湾里,提高局部水温,冰就不容易结了。”
“可怎么引过来?十里路呢。”
“挖渠,”王秀英说,“咱们人多,挖一条简易水渠。”
这是个浩大的工程。但为了渔船,为了渔民,值得一试。
王老大组织全屯劳力,王秀英的猎手们也加入,开始了挖渠大会战。十里路,要挖一条宽一米、深半米的渠,还要保证坡度,让水自流。
人们冒着严寒,一锹一锹挖。冻土坚硬,一镐下去只留个白点。手上磨出了血泡,虎口震裂了,但没人喊累。
王秀英的手也磨破了,她用布条一缠,继续干。她是长白山猎人的女儿,骨子里有股不服输的劲头。
三天后,水渠挖通了。温泉水汩汩流进港湾,虽然水量不大,但持续不断。港湾局部水温提高了两三度,结冰速度明显减慢。
渔船终于可以出港了。虽然只能趁白天冰薄时作业,但总算有了收入。
王老大握着王秀英的手:“秀英,你救了咱们营口渔民啊。”
“王大爷,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王秀英说,“山海江海,互相帮助,这是应该的。”
四地灾情,陆续得到控制。
长白山暴雪下了三十厘米,但草北屯提前准备,无人伤亡,物资充足。
兴安岭寒潮持续,但驯鹿大部分保住,鄂温克猎人安全过冬。
松花江污染源被切断,治理进行中,下游村屯用水有保障。
辽东湾海冰问题缓解,渔船恢复作业,渔民生活无虞。
一九九四年十月末的这场“三灾并至”,成了“山海联动”机制的一次全面检验。四方共度难关,情谊更加深厚。
曹大林在总结会上说:“天灾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不齐。咱们用事实证明,只要团结一心,山可越,江可渡,海可平。”
吴炮手加了一句:“还要加一句——灾要防。不能总等着灾来了再救,要在灾未来时就想办法防。”
托亚说:“我们鄂温克人有句话:风雪来前补帐篷,饿狼来前磨好刀。预防比救灾重要。”
张永江说:“松花江的污染,防不住坏人,但咱们可以加强巡查,让他们不敢再犯。”
王老大说:“海冰早至,是老天爷提醒咱们——海也在变化,咱们也得变。以后要建更坚固的码头,储备更充足的物资。”
一场灾难,一场洗礼。
山海江海的儿女,在灾难中成长,在团结中强大。
路还长,但他们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