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5章 天王(1 / 2)
强调周之天下是太祖所建之宏业,已经是宇文宪最后的反抗了——连手段都算不上,他的权力触手被宇文护尽数折断,就连身边的宫伯和内史,都被换成宇文护的亲信,皇权莫说千里之外,连十步以内都都无法保有。
凡事有利有弊,他的反抗让周臣确认了宇文护权欲熏天的自私心理之同时,也让宇文护对他的管控变得不合理却合情,毕竟他要杀宇文护,宇文护的反应有所过激也是人之常情;试图劝谏宇文护收敛恶意的臣子都得到了一个血淋漓的下场,所有人都不知道这局面会持续多久,只能待“天时有变”,至于向好还是向坏变化就难说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至少在新局面来临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会松口气。
黎明尚未到来,众人只能忍受黑暗,三位皇帝亲自演示了反抗的结果,臣子也只能无奈匍匐。
宇文宪打的是太祖牌,宇文护也不能从正面驳斥,因此轻咳一声,娓娓道:“陛下勿忧,沙场纷争、军队拉锯本就是常有之事。太祖率军与东贼战于小关、沙苑,皆获大捷,然河桥虽斩杀高敖曹,亦小损众于贼手,邙山虽获北豫州与虎牢关,然北军亦为东贼所破,临洮等五王被俘,国家损兵无数。”
“太祖英姿不世,算略无方,犹有此败,可知人力有穷尽时,庙算至臻,谨候天意,天若不允,反受其咎。昔得虎牢而失万军,乃立府兵,可见福之为祸,祸之为福,化不可极深不可测也,今暂失河东而与敌决战,焉知他日非我大胜东贼、兵临晋阳乎?”
宇文护毫不犹豫地提起了宇文泰的战败,堵住了宇文宪的嘴。
后人觉得北周虽然前期弱小,但后期执政得当,因此以弱胜强,但这种想法多是在胜利者的角度进行诠释,实际上宇文泰虽然在小关和沙苑大胜东魏,确立了西魏国基,但后期国力差距逐渐凸显,就使得河桥、邙山皆惨败于东魏军了,如果不是高欢临死前想要解决玉璧这个心腹大患,也不会遭到严重的惨败。
侯景反叛,高澄身死,这些都极大地损耗了东魏的实力,若说西魏是因为弱小而团结,那么东魏就是强大而膨胀,如果高澄不死得那么滑稽,或者有一个可以与娄昭君分庭抗礼、保护东魏整体格局的人在身边辅佐,那么东魏就不需要进行内部的权力竞赛,很可能提早消灭周国;娄昭君本该是这么一个人,甚至因为是女性和国主的母亲,应该比宇文护更称职,可在人不为己这条路上,宇文护连她的车尾灯都看不见,娄昭君的对手只能是坑死全族的吕雉和祸乱天下的武曌这两个神人。
所以在时人看来,周国的确远弱于齐国,这是立国之时根子上就有的问题,虽然会为了颜面不会公开否认,但真实的心理无法对自己说谎,因此周国远比齐国更需要强调正统和周礼——实力不够才更喜欢拿名分来凑。
晋王在东堂会议上指出,大周目前的发展瓶颈,是太祖时期遗留的历史性挑战与结构性矛盾的阶段性体现。他所主导的系列革新,旨在妥善解决这些先发性问题,为帝国的可持续繁荣奠定坚实基础。
而当前正在进行的河东之战,正是大周在迈向新时代过程中,所面临的又一次重要挑战与战略机遇。此次战争不仅是对我军战斗力的直接检验,更是对周国整体治理体系和应变能力的综合性大考。
晋王强调,在战局尚未尘埃落定之前,要对前期出现的小规模失利持以全面、客观、辩证的态度。应当看到,这些局部现象并非对全局的否定,而是周国在长期斗争中不可避免的阶段性磨砺。其存在的意义,恰恰在于为周人提供了宝贵的实战数据与历史经验,看清不足、补齐短板,最终将教训转化为胜势的基石。
因此晋王向全国发起号召,从皇帝至臣民,都要树立必胜的信心,以高度的历史自觉,在战场上书写无愧于时代的答卷;每一次风雨,都将是灌溉“周国特色封建主义道路”的甘露,每一次挫折,都将是通往最终胜利的阶梯,在太祖创下的基业之上,这届朝廷正以坚定的决心和稳健的步伐,致力于为帝国开创一个更加稳定、持久与光明的未来。
宇文护与其幕僚早就准备好了通稿,无论宇文宪说什么,都要强调国家在蒸蒸日上、即便遭遇挑战也小心谨慎的执政态度,在这伟光正合的宣传口径之下,凡是提出反对意见的臣子都被视作对大周心怀不满之人,宇文泰遭遇危机而拿出的决断和勇气成了宇文护的绝妙盾牌,不断逼迫臣民们对周廷拿出信心,至于将来如何,总会给他们一副满意的答卷。
正因为宇文宪扣着太祖说话,所以才不能反对太祖时期的政策,而宇文护作为执政本尊,哪怕提出太祖曾经犯下的错误,也无人能对其进行惩处,只有他扣别人帽子的份,巧妙而强硬地将反对他的意见诠释为反对国家、反对太祖,因此哪怕是宇文宪,对此也只能无语凝噎:他纵是有诸葛孔明的辩才,面对这种批判的辩证法也无可奈何。
因此他只得放过这个话题,跳回另一个细节上:
“叔裕镇抚玉璧二十年,虽非河东总管,各郡实仗其威。玉璧既破,诸城纷陷,实是此然。朕哀叔裕之才,更痛柱国遭戮,故而欲追赠叔裕为王。”
闻听此言,宇文护面上的淡然维持不住,露出一缕怒色!
王,可是周天子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