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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莫须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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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莫须有

三月初一。

按照新政的规矩,今天本来应该有一场例行的大朝会。

但这个时间段,大明朝廷的人力资源实在有些紧张。

首先是各个考官,在贡院里呆了半个月,现在正是疯狂补工作进度的时候。

其次则是大清扫活动,拿下了近乎十分之一的京官,也让各部院的工作产生了显而易见的卡顿。

所以,这场大朝会,于脆直接免了。

不过朝会既然取消,朱由检的日程表自然就往前推了推。

而与新吏优秀榜样的见面会,就是其中一个。

「原来如此,你家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搬到北直隶来的。」

朱由检听完面前年轻人的讲述,忍不住长叹了一声。

「是————是的,陛下,先父————先父他————」

下头的钱长乐说到这里,情绪已经完全崩溃了,脸上涕泪交加,止也止不住。

朱由检看著这个痛哭流涕的年轻人,没有丝毫不悦,干脆站起身来,绕过御案,伸手拍了拍他——

的肩膀。

「没事————不要急,缓一缓再说。」

说著,朱由检从怀中掏出一张丝绸手帕,递了过去。

「把眼泪擦一擦吧。」

钱长乐立刻惶恐地站了起来。

他接过那张手帕,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可是御赐之物啊!

他哪里真敢拿这丝绸去擦自己脸上的鼻涕眼泪?

情急之下,钱长乐只能胡乱卷起自己的青布袖子,在脸上用力抹了几把,把脸皮都擦得通红。

朱由检看著他这副局促的模样,也不催促。

他转过身,重新走回御案后头坐下,静静等待著对方平复心情。

「陛下————臣,缓好了————」

钱长乐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克制著胸腔里的哽咽,低头开口道。

朱由检放下茶盏,点点头,语气温和:「如此说来,朝廷当初是对不住你们家的。」

「贸然发起了新政,却没考虑到你们这些忠义之士的处境。」

「结果一朝改革倒退,上面那些文臣拍拍屁股就走了,反而是你们家在地方上受了挂落,背了黑锅,蒙受了不公待遇。」

说到这里,朱由检目光微动,语气中带上了几分赞赏:「在经历了这样的境遇之后,你却还愿意站出来,投身如今的新政————」

「朕,真的很欣慰啊。」

「国之野士,心有家国,说的就是你们钱家的家风了。」

这番话一出,钱长乐的脸顿时涨得通红。

他哪里是什么「心有家国」啊!

他来考这新政的胥吏,当初纯粹就是不甘心去商行里当学徒,这才咬牙搏上一搏罢了。

然而这种上不得台面的隐私心思,面对皇帝如此拔高的赞誉,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陈说。

戳破吧,感觉这个氛围不是很合适。

不戳破吧,他又觉得对不起皇帝的信任。

一时间,钱长乐竟是支支吾吾,愣在当场,一句话也憋不出来。

好在朱由检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究。

他看出了年轻人的窘迫,虽不明所以,却也顺势将话头一转:「所以,你兄长现在在做什么营生?」

听到这个问题,钱长乐如蒙大赦,赶紧老实回答:「回陛下,顺天府衙不是要修整南城的土路吗?」

「我兄长他趁著如今未到农忙,把里中的乡亲们都聚到了一起。」

「他留了一小部分人互相帮忙,照看田里的农事杂活,其他人则是被他带著一起进城做工去了。」

朱由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反应了过来。

什么大明版农业合作社?这东西怎么冒出来的?

作为一个穿越过来后,真正挽起裤腿种过庄稼的皇帝,他虽然还未经历过收获,但也切切实实懂了不少常识。

眼下正是开春之时。

虽然还没到最忙碌的播种和秋收时节,但许多越冬的作物,已经需要投入精力去维护了。

这些维护工作,整体的劳动力需求不大,但是极其琐碎,必须得有人盯著。

这钱家大哥也是了不得啊!

居然能在自己的一里之地中,组织起这么一个带有「公社化」意思的互助团伙。

让一部分人留守维护作物,从而解放出大批劳动力进城做工赚钱。

这种统筹能力和威望,著实是个厉害人物。

「好主意啊!」

朱由检忍不住开口夸赞道:「一部分人务农,一部分人做工,在这等分工协作之下,你们乡里的整体效益肯定是大大上涨的。」

说到这,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笑著看向钱长乐:「怎么————这是你把夜校里学到的分工理论,用到乡里去了?」

年轻人的情绪,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被皇帝这么一问,钱长乐此时已经完全忘却了方才的悲伤和窘迫,有些害羞地挠了挠头,憨笑道:「嘿嘿————陛下圣明。」

「但我也只是随口提了个点子,真正把人聚起来,挨家挨户去说服大家伙儿的,还是俺大哥的功劳。」

朱由检哈哈一笑,连连点头:「你出点子,你兄长出人脉与威望,你们的乡亲们出劳力与信任。」

「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分工呢?」

他顿了顿,颇有些期待地说道:「你且等等吧,文思院那边最近已经在做实地实验了。」

「等这批实验做完,到时候朝廷会有新一版更详尽的分工理论发下去的。」

钱长乐眼睛一亮,满脸期待:「好嘞!那俺就等著到时候看了!」

朱由检笑了笑。

真是个毛头小子,臣、我、俺颠来倒去的,真是分不清你到底是官是民。

只是————

朱由检不著痕迹地撇了一眼摆在御案角落的座钟。

时间差不多了。

朱由检收起了随意的坐姿,微微前倾,加快了聊天的节奏。

「那————在你看来,自从朝廷开启大清扫以来,这京城之中有什么变化呢?」

钱长乐没察觉到气氛的微妙变化,顺口就答:「回禀陛下,城中百姓————」

朱由检一边听,一边点头,随后将一个个问题精准地抛出:「那,胥吏的心态如何?朕说的是那些旧胥吏,不是说新吏。」

「这样啊————那商人那边呢?朕听说最近街市萧条得很————」

「城郊的百姓对京师里推行的新政,是什么看法?」

「对了,你最近有去拜会你舅舅吗?驿站的事情还是和以前一样辛苦吗?」

这些问题,东拉西扯,其实都是在方才唠家常的基础上延伸而来。

比如钱长乐说他有个舅舅在驿站做马夫,那么朱由检才会顺势去问问马夫的事情。

而且,朱由检问得极有技巧。

他只问钱长乐「看到了什么」,而不会问「为什么会这样」,或者「你觉得该怎么办」。

这让钱长乐答得毫无心理压力,全部一一如实道来。

很快,这场沟通的时间就到了。

钱长乐按照礼部教导的流程,恭敬地行礼,准备退下。

直到他倒退著踏过门框,这才猛地惊觉,自己手里竟然一直紧紧攥著那张御赐手帕。

「陛下————」

钱长乐吓了一跳,赶紧直起身来,举起手中的手帕示意,不知该如何是好。

朱由检见状,忍不住哈哈大笑,随意地挥了挥手:「拿回去吧!」

「要是往后遇到了心上人,可以送给她作个定情信物。到时候你就大方地说,这是朕赐给她的!」

钱长乐脸上一红,再次认真地拜伏在地,重重磕了个头谢恩后,方才转身退下。

人一走,暖阁里彻底安静下来。

朱由检站起身,在宽敞的御案后头来回走了几步,用力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

这才转头看向一直站在角落的高时明。

「大伴,有点意思啊————」

朱由检眯起眼睛,手指习惯性摸著胡须。

「那个王铨是疯了吗?」

「他怎么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此张扬?」

皇帝口中所说之事,正是方才在「朕听说街市萧条」这个问题里,钱长乐随口吐露出来的一个民间见闻。

就在钱长乐入宫之前,那位山西籍的京债大商人王铨,在交完十万两的巨额罚款后,明明已有数日不曾出府。

结果今天一早,这王铨居然大张旗鼓地叫齐了府里的车马,浩浩荡荡地前往市集大肆采购,挥金如土,惹得大半个市集的人都凑过去看热闹。

正常来说,这种市井情报是要由东厂汇总后上报的。

只是这时间卡得实在不巧,正好卡在东厂每日的早间呈报和晚间呈报之间。

以至于朱由检竟然是先从与一个小吏的闲聊中,截获了这个消息。

朱由检皱了皱眉头,开口道:「他这是效仿战国时的王翦吗?故意以贪图享乐来自污,好让朕放心?」

「可眼下这局势,这场景也根本和朕放不放心沾不上边啊?」

高时明沉默片刻,脑中调度著所有相关的信息。

很快,他便抓住了事情的关窍,轻声开口道:「陛下,是不是商场上的问题?」

「前日东厂的王体干不是回报说,许多京债商人的府邸外,都围满了追债的小商人吗?」

「那些人都是怕这些大商贾被朝廷抄家充军了,自己的债务就彻底没著落了,这才天天去堵门」

朱由检也反应了过来,忍不住抚掌赞叹。

「还是高伴伴敏锐,还真有这个可能!」

「无论商场还是国家,向来是倒人不倒架。」

「要是真让外面那些人以为他王铨要倒了,引发了挤兑,他说不定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他今天这般大张旗鼓地挥金如土,一方面是在向外界证明他手里还有现银,稳住人心。

,「另一方面,他也是在变相地向所有人宣告,他已经交了罚款,被朝廷的新政给放过了————」

高时明适时地捧了一句,笑著接口道:「这也就是陛下您一言九鼎,言出必践,他王铨才敢拿身家性命来赌上这么一遭。」

朱由检不置可否地摇摇头,没有接这个马屁,直接转换了话题。

「礼部那边,举人报名的进度怎么样了?」

高时明立刻收敛笑容,正色回道:「臣刚刚去礼部那边问过,目前大概是有七百人报名,愿意去国子监读书。」

朱由检又忍不住摸了摸胡子,发出「啧」的一声。

「都刊报三天了,才七百人————」

「罢了,随他们去吧。」

「人少有人少的办法,人多有人多的办法,都无所谓。路是他们自己选的。」

他在原地又渡了两步,停下身形,抬起头看向门外。

「京师现在的氛围,已经有些糟糕了。」

「这种重压,如果持续太久,人心和局势反而要发生变化,很容易物极必反。」

「你待会儿去和李国普说一下,把针对胥吏的专项整顿,往后再挪一挪。」

「然后让三法司把手里还没审完的案子理一理,以本月中旬为限。查得差不多了,就赶紧收个尾。」

朱由检走到暖阁的门口,推开半扇门,深吸了一口初春的空气。

「弦,总不可能一直绷紧。」

「一张一弛,才是王道啊。」

十五日后。

大清扫正式收尾,永昌元年的这场科考,也来到了尾声。

殿试题目只有一道策论,因此刚过晌午,殿试就结束了。

但考试结束,却不意味著所有工作已经完成。

各位考官们,需要将这四百份答卷分工读完,然后排出名次,交由皇上定夺。

是的,殿试真正的主考官,并非皇帝,而是文臣。

毕竟这可是整整四百份试卷,让皇帝一个人来读,再一个一个排列名次,怕是三四天才能拍完。

而且本次的题目,是皇帝亲自所出,明确要求用「经世公文」的格式作答。

这样下来,答卷的长度和信息量,就更不是传统时务策论能够比拟了。

而考官们在那边焦头烂额地批阅,大殿之侧的暖阁,却有著比殿试更重要的事情。

一本次大清扫活动的最终汇报,正在进行。

李国普站起身来,开口道:

——

「陛下,本次大清扫中,贪腐官吏专项的结果如下:」

「原始名单之中,贪腐官吏共一百三十四名。」

「其中一百二十七名已坐赃定罪,剩余七名,则是查无实据————」

说到这里,李国普顿了顿,补充道:「其实并非真无实据,只是时间紧张,又因陛下交代不可上刑,只以抄家为准。」

「这七人,家小未在京中,私财大部分都早早交回了乡里。」

「府上查抄出来的藏金不过数百一千,若是硬算,却也能与他们积年的俸禄对得上————」

朱由检坐在御案后,随意地摆了摆手,打断了李国普的解释。

「没事,放过去就放过去了。」

「第一次清扫,不要那么严格,宽疏一些,更有利于朝局过渡。」

「等以后规范立起来了,大家的熟练度、百官的适应力都上来之后,再严格也不迟。」

李国普点点头,不再解释。

这些道理他自然知道,只是作为臣子,是不得不作说明的。

而作为皇帝,愿意为这种决断亲自背书,就更加难得了。

这位年轻的帝王,还是一如既往地愿意保护臣僚啊————

李国普收敛心神,继续汇报导:「所有定罪的一百二十七人中。」

「官职最大、查抄金额最多的,乃是天津巡抚黄运泰,坐赃十八万两。」

「其余各官,零零碎碎,加总求和,总计坐赃六十七万两有余。」

朱由检点了点头,对这个金额并不感到意外。

首先,什么是坐赃?

在这个时代,既没有银行流水,也没有各种发票对帐单。

真要查出一个官员具体贪了多少,那是非常困难的。

所以一般而言,除了有具体事例、具体确赃的案件之外,这种贪腐金额一般就是靠估算。

而这一次大清扫,底层逻辑,仍旧遵循著朱由检登基时放出去的那条承诺—「绝缨之宴」。

也就是,天启七年十月一日之前的赃,一概不问。

但自那之后的赃,一文钱都会算得清清楚楚。

所以真正算出来,这个数额肯定是比这些官员这一生,甚至说这一段时间贪腐的真实金额,要小许多的。

况且,坐赃是定罪的金额,追赃才是实际收上来的数额。

许多赃款,不一定全都变成了田地或钱银。

它们可能变成了很难估价的字画、古玩,又或者很容易掉价的豪华马车、服饰。

更多的情况是,这些赃款本身就是要重新投入到官场的人情网络之中,去交际、去上贡的。

所以,最后的追赃金额,肯定又要比坐赃金额更少。

坐赃款是八十五万两,实际只追回五十万两都有可能。

但朱由检对这些都无所谓。

反贪这件事情,从一开始,财政增收就是附带的。

塑造政治氛围,营造清廉风气,才是重点。

李国普翻过一页,继续开口:「李治中现下正在前殿阅卷,他的部分臣就代他说了。」

「京师之中,资产较大的京债商人,共计四十三名。」

「其中明确查得,新年之后仍然顶风作案发放京债的,有三十九名。」

「按资产多寡,定下罚额后,总计罚银八十七万两。如今均已全部缴齐入库。」

朱由检眉毛一扬,心里顿时就像是喝了冰镇汽水一样,舒坦得直冒泡。

如果说官员那边抄出来的钱,是不确定的远期收益。

那商人这边,交上来的可就是实实在在的现金流了。

事实上,根据税务衙门的估测,这批京债商人的总体资产规模,绝对在千万两以上。

但有一件很尴尬的事情。

京债商人,不一定完全只从事京债这一项买卖。

例如成功上岸的吴承恩,他除了放京债之外,还是京师珠宝业的龙头,手里又兼理著盐业、布行等正当生意。

这就很难明确去界定,这千万资产中,到底多少是京债剥削来的黑钱,多少又是正当买卖赚来的白钱。

除非把所有京债商人全捆起来抄家,然后查抄他们的帐本一笔一笔地去校验,才能彻底算清。

所以,这一次的罚银,与其说是根据「违规从事京债的金额」来确定。

倒不如说,这就是一笔「过往从事京债的赎罪银」

交了这笔钱,往事一笔勾销。

只要你往后不碰京债,不参与到腐化大明官场这个危险的游戏之中,你就是永昌皇帝的朋友,大家还能一起愉快地做生意。

至于那些已经借出去的京债怎么办?

自己想办法平帐吧。

反正永昌皇帝的刀,往后只会一刀比一刀深,一刀比一刀狠。

到时候谁身上还带著脏血,谁就要承受一轮又一轮的大清扫。

李国普汇报完毕,拱手坐下。

高时明向刘若愚示意了一下,刘若愚便紧跟著起身出列。

「陛下,内府清查这边,分为宫中和宫外两块。」

「宫中本次清扫,规模较小,只拿了大小人等十七名。」

「其中官职最大的是针工局掌印太监周世治,追赃二千三百八十二两。」

「其余大小各官,总计追赃七千八百二十六两。」

听到「周世治」这个名字,朱由检沉默了片刻。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十分自然地露出一抹痛心之色。

「周世治啊————」

「朕还记得当初在信王府时,他伺候朕穿衣的时候,很是尽心。」

「没想到新政刚刚开始,他却掉队了。」

「罢了,毕竟是潜邸出来的老人,给他个体面吧。」

「在城郊拨一百亩田给他,让魏良卿去教教他怎么种地,往后————就不要管他了。」

——此乃谎言。

朱由检在信王府那段时间,极度地缺乏安全感。

除了周钰,他几乎无差别地怀疑身边的每一个人。

尤其是在信王府里找不到王承恩之后,他更是疑神疑鬼,一点有异于「朱由检」性格身份的动作都不敢做。

他防贼一样防著这帮太监,哪里会有什么狗屁的潜邸情谊。

现在说这些,不过是稍作宽仁之态罢了。

对他来说,借著周世治这只鸡,重新整肃内廷的风气,反而才是重点。

很多小说里刚开局,皇帝搞一波轰轰烈烈的反贪,之后大臣们就仿佛一下子全都被感化了,变得清廉无比。

这怎么可能?

有愚蠢的,有贪婪的,更有心存侥幸觉得风头过去就能继续捞的。

这个天下,永远是不缺蛀虫的。

反贪,从来都不能是一次性的面子工程。

必须持之以恒,变成悬在头顶的常态化利剑。

直到哪天,这个天下的官,在接到贿赂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习以为常,而是犹豫的时候,那才算真正初见成效。

一是的,甚至不指望他们恐惧,只要他们犹豫一下,反贪就已经算是获得重大胜利了。

刘若愚点点头,表示明白,然后继续汇报导:「本次内府最大的贪腐金额,还是在宫外。」

「京中盔甲厂、惜薪厂、银作局、兵仗局等处,因由一直在新政的监管之外,内府先前又清整不力,因此颇多腐败。」

「本次共捉拿大小人犯七十四名,总计追赃一十三万两千九百一十两。」

朱由检点点头,沉吟片刻后开口道:「所有空出来的缺额,令各局各厂之人,全部竞聘上岗。」

「按经世公文的风格,写出当前本局有何弊端、接任后如何整改、预期达到何等效果等,一一开列清楚,交由司礼监审核。」

「审核过后,再放到朕这边来终定。」

这个做法,实际上仍是将这些地方置于新政之外,目的是维持注意力的绝对聚焦。

高时明立刻出列,拱手道:「陛下放心,此项计划已有草案,预计本月底便可完成初筛。」

朱由检点点头,示意下一个人上前。

王体干看了田尔耕一眼,上前开口:「陛下,本次厂卫第二期内部肃贪反腐,由东厂主导进行。」

「共计查纠贪腐成员大小二百九十三名。」

「其中东厂四十二名,锦衣卫二百四十七名,电台系统四名。」

「一应追赃金额,合计三万八千一百七十二两,现已如数追齐。」

朱由检不著痕迹的扫了田尔耕一眼,对著王体干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动作很利索,继续保持下去。」

「朕希望,有朝一日,东厂和锦衣卫在世人眼中,不再只是暴力与狠毒的代名词,而是可以信赖、维护法纪的对象。」

「等到了那个时候,廉政院就可以真正成立了。」

「你们两人,要精诚协作,替朕,也替大明,做好这个历史性的转变。」

听到「廉政院」和「历史性转变」,王体干与田尔耕神色一肃,齐齐跪倒在地,声音洪亮:「臣等,必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厂卫厂卫,其实在很多时候,这两者的定位和职能根本就是重合的。

如果非要说不一样,只能说东厂的职能更纯粹一些,就是皇帝的耳目。

而锦衣卫因为历史遗留问题,是个大杂烩。

既承接了「兵器打造」,又要负责「出巡仪仗护卫」,还得作为「恩荫官员」的去处,现在甚至又多了一个电台体系的管理职能。

这种臃肿、职能混乱,如同劳务派遣公司一样什么都往里塞的机构,改革是早晚的事。

但确实不是第一优先级。

朱由检接著看向下一个人。

郑之惠上前一步,开口道:「陛下,皇庄、皇店清查一事,已有眉目。」

「六家皇店,帐目清查完毕,已追赃七万一千二百八十二两。」

「但皇庄一事,却没有那么快。」

「各管事太监分头清理,目前也不过只清理完了京郊的几处皇庄。」

「若是不增加人手的情况下,恐怕————全部清理完要拖到年底了。」

听到皇庄,朱由检不由得伸手揉了揉眉心。

皇庄这个东西,没接手的时候看著像是一块肥肉,真正入手了才发现,这特么根本就是一个深坑陷阱。

他刚登基的时候,还拿著纸笔在乾清宫里自己算过帐。

当时是按照五成地租、亩均产一石、粮价一两银子、两年三熟来测算收益的。

现在随著新政推行,对地方世情和农业现状有了逐步深入的了解,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当初的推算错得有多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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