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莫须有(2 / 2)
亩均哪里有一石?能有七斗就算老天爷赏饭吃了!
粮价哪里有一两?只要不是碰上灾荒,丰收的时候一石也就四钱到五钱,就算是青黄不接的时候,七钱、八钱也就顶天了!
至于两年三熟————
如果北直隶现在的农业水平有这么成熟的,他朱由检就不用费尽心思去推动本地的农业改革了困顿深宫,就是困顿深宫啊。
不接地气,推算出来的东西,真的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现在把所有数据重新校准,按亩产六斗,五成地租,粮价零点七两来算。
京畿那一百七十万亩的皇庄,可提供的实际收益,直接就暴降到了三十六万两。
这还没把丰收时节粮食价格暴跌的因素算进去。
更要命的是,一百七十万亩地,到底是个什么概念?
北直隶的帐面耕地总共大约是五千万亩,皇庄约占百分之三点四。
听起来比例很小对吧?
但是,整个永平府的耕地加起来,也不过才一百八十三万亩!
也就是说,这个皇庄的面积,其实只比永平府所有帐面耕地少那么一点点。
而他朱由检,如果想要稳稳当当地拿到这三十六万两的收益。
他就得为这个皇庄,专门配置一个相当于永平府规模的庞大管理机构!
包括收租的队伍、算帐的帐房、防止
他永昌帝要是手里真有这个数量级的可靠基层人才,投到哪里赚不到这区区三十几万两?非要死磕这个烂摊子?
所以搞到最后,皇庄就变成了一个鸡肋。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朱由检放下揉著眉心的手,语气平淡地开口道:「知道了,此事先放一放。」
「等殿试结束,朕会让北直隶新政组那边牵头起个项目。」
「到时候让各地的知县直接介入进来,帮忙进行各个皇庄整治。」
至于整治之后这东西到底用来干嘛?
等他先把别的地方理顺了再说吧。
在这之前,皇庄这个区域,根本不配让他投入宝贵的政治注意力。
能多收多少是多少,完全随缘了。
他转过头,看向张之极。
「到你了,你来说说吧。」
张之极连忙拱手起身,汇报导:「陛下,本次扫黑除恶专项,累计扫除大小赌坊一百三十四个,现场没收赌本八万两千九百一十八两。」
「各坊市的青皮无赖,累计锁拿七百九十二名————
」
说到这里,张之极的声音弱了下去,脸上露出一抹尴尬的笑容。
「但是————」
「但是顺天府大牢那边实在有些扛不住了,人满为患。」
「臣估计,还要比较长的一段时间,才能把这些人全部审完。」
然而,事情远不止张之极说的这么简单。
新政做事,最忌讳的就是用「比较长一段时间」这种模糊不清的说辞。
张之极在来汇报之前,其实是专门跑去找顺天府丞章自炳,想确认一下这个「比较长一段时间」到底是多久。
结果————
迎接他的,只有章自炳扔过来的一只数日未洗、臭气熏天的官靴。
章自炳几天几夜连轴转,人都快疯了,哪还能给他什么具体期限?!
朱由检长叹了一声。
「赌博啊————」
「这事情实在是难办,却又不可不办。」
「京中这些百姓小赌,还算是小事,军伍之中泛滥,那才是大事。」
「孙传庭送来的最新查报,你们内阁和兵部也都看过了。」
「蓟辽防线之中,兵卒穷困潦倒,引发哗变,有些时候倒是因为赌博欠债出的问题。」
朱由检摇了摇头,对明朝人如此好赌,也感到有些无可奈何。
他心里很清楚。
赌博的泛滥,本质上是社会缺乏上升通道的一种外化表现。
当底层的百姓和军户发现,通过勤奋劳作、运用智慧根本无法致富,甚至连吃饱饭都成了奢望时。
人类的本能,就会天然地将希望寄托于赌桌上那万分之一的翻盘可能。
所以这次打击赌博,从根源上来说,效果肯定比打击贪腐还要弱上许多。
但再弱,这股歪风也必须要打。
因为这不仅是治安问题,更是贪腐的温床之一。
比起下层百姓的赌钱,大明官员之中沉迷赌博的程度,可谓是毫不逊色。
后世有一种说法,叫「明之亡,亡于马吊」。
这句话,在朱由检看来,并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的。
朱由检转头望向李国普。
李国普立刻会意,出列拱手回话:「陛下,关于官员禁赌的政令,臣这几日已经在和刑部杨尚书沟通了。」
「基本上沿用已有的《大明律》中关于赌博的律令,照律惩处即可。」
「但推出之时机,臣等却不得不斟酌一下。」
「毕竟近来新政连发,政出太频,百官神经紧绷,终究不是好事。」
「我等商议后觉得,可能将此禁令放到永昌二年再行发布,会比较合适。」
朱由检点点头,痛快地认可了这个稳重的建议。
内阁建议延期发布,并不是担心官员们会为了保住「赌博」的爱好而反抗。
毕竟禁赌这种事,在道义上是站在最高点的。
别说大明律法了。
地方上各个宗族内部,只要是书香世家出身,也都是明确定法,禁止赌博的。
而文官集团对抗皇帝,最倚靠的武器恰恰就是道义。
所以这种反抗的可能性根本不存在。
内阁更担心的是执行力的问题。
新政做事,要定下规矩,就一定要推行到底,要见实效。
那种发个雷厉风行的政令,结果做就要少做。
各项汇报逐一落定。
大殿内安静了一瞬。
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作为最后一个人,面色难堪地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脑袋深深地低了下去。
「陛下————臣这边,有负圣望!」
「京畿各路盗匪,在雷霆行动刚起之时,便销声匿迹了。」
「臣除了最开始几日,勉强捉到七伙不成气候的盗贼以外。」
「往后这数天里,巡索京畿周边,竟是————竟是一无所获!」
骆养性的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
这不是恐惧,而是羞愧。
前面各个部门汇报,全都是赢赢赢,抓了多少人,抄了多少银子。
偏偏到了他这里,立马就拉了胯,迎来了不堪的失败。
京畿的盗贼,除开真正的那种杀人越货的江洋大盗和坊市里的地痞无赖以外。
其实就只有两个最主要的来源:
军户,漕丁!
无需多言,只要这两个名字亮出来,自然明白这是一个何等规模的系统性难题。
盗贼————从来不仅仅是盗贼的问题,而是时代的问题啊。
朱由检看著跪在
「起来吧,不必如此。」
「我们之前在乾清宫起草清扫方案的时候,不是早就预料过这种情况了吗?」
「巡捕营只是初初整顿了一轮,里面的兵源,本就与京畿卫所的人盘根错节,沾亲带故。」
「你们前脚刚定下抓捕计划,后脚消息恐怕就传到贼窝里去了。」
「有此情况,也属平常。」
「耐下性子来,不要急躁,慢慢筛,慢慢杀,这京畿的治安,终究是能够扫平的。」
骆养性拱手起身,默默退回队列之中。
皇帝虽然没有责骂他,甚至还温言宽慰他。
但骆养性却觉得自己的脸皮像是被扒下来扔在地上踩一样,火辣辣地疼!
道理他都懂,情况也确实复杂。
但是,大清扫活动,轰轰烈烈八大方案齐出!
到头来,就是他骆养性负责的这块表现最糟糕!
而且是出乎他意料的糟糕!
他原本以为,就算贼人有内线,凭他的手段,至少也能保证抓个双位数的团伙交差。
却没想到,只抓到了区区七处毛贼!
这让他如何不羞愤?如何对得起皇帝的信任?
这样搞下去,他哪里还配称什么「经世五子」?!
骆养性死死地咬紧牙关,胸中怒火熊熊。
他发誓,等今天这个会议结束回去之后,他就要狼狠将巡捕营那群吃里扒外的贼厮鸟,再彻彻底底地清洗一波!
不!不能光清洗!
他要像皇上组建辽东示范营一样,在巡捕营里,先剥离出一个绝对忠诚的核心团队!
这个团队里,从上到下,一个顺天府本地的人他都不用!
全部从外地招募那些见过血、没牵扯的狠角色!
盗贼?军卫?漕丁?
骆养性低垂著头,双眼已经气得通红,眼底深处翻涌著疯狂的杀意。
老子管你们背后是谁?
全都要给我死!!
且不说骆养性心中如何发狠。
眼见众多项目终于全部过完,朱由检正要给这个忙碌了整整一个月的核心团队打打鸡血。
真正的大规模奖赏,本年七月才会进行,这之前,鸡血、画饼还是少不了的。
暖阁外却突然传来一阵细碎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小太监低著头,匆匆入内跪倒:「启禀陛下,殿试答卷,考官们已排好名次了。」
——
国朝殿试,向来只考一道策论。
而永昌元年的这一科殿试题目,则是朱由检亲自拟定的。
题目很简单。
简单到许多考生,在京备考之时可能已经押中,甚至私下里都试著写过好几版了。
「如果你是你所在省份的巡抚,你会如何展开新政改革?」
「请列出当地所有时弊,排列优先级,然后说明为何如此排列。」
「最后选择排名前三的时弊中的一项,完整写出你的施政方案。」
在题目的最后,还跟著两行注释:「以经世公文格式写作,不要虚言无物,不要引用经义。」
「若你常年所在,并非你籍贯之地,开篇说明后,以你常年所在作策即可。附籍之举乃是国朝积年弊病,但为人做事,当秉公而答,朕特赐此项无罪。」
直截了当,实事求是,熟谙世情,开诚布公。
毫无悬念,百分百的「永昌风格」。
大殿内,首辅黄立极微微躬著身子,将三份试卷呈递到御案之上。
「陛下,此三份,是众考官集体相商,暂定的一甲。」
说罢,他又指了指旁边按次序放好的两堆卷子,补充道:「这两处,则是暂定二甲、暂定三甲,请陛下圣裁。」
朱由检靠在椅背上,心中不由暗笑。
首辅就是首辅啊。
这「暂定」二字,全是官场功底。
他也不去点破,随手将那一甲的三份卷子拿了起来。
状元:刘若宰。
榜眼:何瑞征。
探花:管绍宁。
一个都不认识————
不过这也正常。
殿试本就是用来排个名次,真正的选拔,在会试那关就已经定下人选了。
这四百名贡士的名单,他这个大明皇帝早就了然于胸。
说句实在话,这四百个人里面,他在后世史书上听过名字的,就只有史可法一个。
现在一甲三进士,既然没有史可法在其中,那么一个都不认得,自是理所应当。
朱由检面带微笑,不急不缓地翻开这三份试卷,目光逐一扫过。
刘若宰,南直隶安庆府怀宁县人。
何瑞征,河南汝宁信阳人。
管绍宁,南直隶常州府武进县人。
坦白说,卷子写得中规中矩。
毕竟如果不是天生的宰相之才,又或者没有花大量时间去实地考察地方世情、官场时。
在「经世公文」这种极其枯燥、务实的框架下,是真的很难写出让人眼前一亮的东西的。
无他,时务策论的血肉是经义和文采,经世公文的血肉却是数据和经验。
后者没有时间、资源、历练,很难真正获得。
这也是朱由检心中,并未太过将这场殿试当回事的根本原因。
他其实并不强求,一定就要靠这场殿试,就从这四百人里筛出绝世天才。
他更看重的,是通过接下来的一整套培训体系下,在半年、一年的时间里,让这群人得到足够的打磨和提升。
是的,这一年的培养,他追求的仍然不是选拔天才,而是保证本科进士的平均化提升。
极端一点说,哪怕今天站在这里的四百个人,不是在激烈竞争中杀出重围的佼佼者。
而是本次参与会试,排名最靠后的那四百个落榜生,对朱由检接下来的布局来说,也是足够用的。
—一当然,真要是选了那么四百个人,永昌帝心里肯定又不乐意了。
因为那四百人,大概率都是年过半百的「老头乐」,体力根本熬不住新政的摧残。
朱由检随手将那三份答卷轻轻搁在一旁。
「朕再看看其他人的吧————」
他顿了顿,看著下方微微有些紧张的考官们,笑著安抚了一句:「诸位卿家不必担心,这三人文理通达,确实出彩。」
「但科举抢才,或许有遗漏的明珠呢?各花入各眼,朕的眼光,和你们不一样也是很正常的嘛。」
几句话,便将下方考官们的不安压了下去。
朱由检随手拿过旁边的其他试卷,开始一目十行地翻阅起来。
然而,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从这一科拿到名单的那一刻起,他的心中就已经有了决定。
眼下这些翻阅的动作,不过都是做给天下人看的障眼法罢了。
过!
过!
过!
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大殿内沙沙作响。
朱由检一路飞快地翻阅,直到那份写著「史可法」三个字的答卷映入眼帘,他翻阅的动作才终于停了下来。
「咦————」
这一声轻咦,倒真不是朱由检故意装出来的。
或者说,他本来是打算在这个节点故意装一下惊讶的,但看清卷面内容后,他是真的有些意外了。
因为题目的特殊要求,史可法在开篇就对自己的籍贯做了详细说明。
史可法,居然还是个锦衣卫!田尔耕————你知道这事吗?
卷面上写得明白,他的祖上因公得授锦衣卫百户世袭。
所以史可法本人的民籍,竟然是落在北直隶锦衣卫籍里的。
他参加的乡试,也是北直隶的乡试。
但他其实出生在河南,他的家族也一直呆在河南。
他是成年后才到北直隶读书,然后拜在了当时的北直隶督学御史左光斗的名下。
至于他的这篇经世公文。
史可法最终选择的,是以河南省来作为他的答题范围。
朱由检稍稍一想便明白了,这应该是考虑到北直隶的新政已经推行了太多政策,若是写北直隶,极容易落入窠臼,不好表现。
但真要说起这篇策论的水平。
其实也不过是中等偏上罢了。
上面陈述的关于藩王、水利、军卫、盗贼、屯田的事情,和朱由检手底下的河南巡抚小组的调研相比,要单薄许多。
对很多时的看法,也是流于表面,无法深入根本。
至于里面提出的治政手段,更是和其他初出茅庐的进士一样,透著一股纸上谈兵的稚嫩。
但,这些都无所谓了。
朱由检静静地看著卷面上那端正的馆阁体,眼神幽幽。
不管你现在的能力如何稚嫩,不管你此时的手段如何匮乏。
但你既然在原本那条血流成河的历史线上,用身死国灭证明了你的刚烈气节。
朕,就愿意将这个状元给你。
纵然此乃异世异时之功,但朕今日以大明之物酬之,又有何不可?
后世常言,莫须有之罪,令人扼腕。
那今日,朕便来个莫须有之赏!
你上一世烈骨铮铮,用一条命全了气节。
那这一世,朕便用这状元之名,酬你上一世的满腔碧血!
朱由检将这份卷宗轻轻抽出,单独放在了御案的最右侧。
随后,他又若无其事地拿起其他试卷,继续翻看起来。
要做戏,就要做全套。
这可是一名演员的基本素养。
大殿之中,顿时陷入安静之中,唯有那「哗啦啦」的翻卷之声,在殿宇内回荡。
与这单调的翻书声同时发生的,是这座庞大帝国各个角落里的故事。
——哗啦。
宫门外,骆养性翻身上马,直接回府。
他准备今夜通宵起草一份募兵方案,然后以新募之兵为基础,彻底清洗巡捕营,更是要彻底洗刷掉身上的耻辱。
——哗啦。
国子监内,宋应升今日入监报导。此刻他刚刚清理完自己那间破败的号舍,头上还挂著几缕蛛网。
他坐在床板上,喘息了一会,却忍不住开始想,明天要上的那堂《新政的思考方式》,到底会讲些什么内容。
——哗啦。
京城客栈中,夏允彝与张溥相对痛饮了一整日,如今都已醉得不省人事。
在彻底断片之前,他们已经做出了决定,等会试榜单公布之后,再在京城待上一段时间,便要启程回乡。
南直隶乃是国朝根本所在,迟早也会推行新政。与其在京师等待机会,不如提前回南直隶筹备。
——哗啦。
秘书处的工位上,吴承恩正咬著笔杆,起草著他的奏疏。
他认为,以京师大清洗过后的氛围,以及诸多商人受损的财力,似乎不适合按原定时间推出银行牌照,建议延后一个月进行。
而若是换作他刚入职那会儿,他是决计不敢起草这份驳回上意的奏疏的,只会将错就错,糊涂了事罢了。
——哗啦。
顺天府衙内,钱长乐回到值房后,一整天都坐立不安。
最后他干脆硬著头皮和长官告了假,提前下值。
回到家中,他和兄嫂一起,将那张绣著龙纹的手帕,恭恭敬敬地层层包起,小心翼翼地供奉在了父母的牌位旁边。
——哗啦。
路振飞坐在案前,亲手将李幕僚的名字,填进了《北直隶新政吏员考试推举表》之中。
对了,李幕僚是有名字的。他的名字,叫李立业。
——哗啦。
在路振飞南边的院落里,吴孔嘉照旧在捣鼓著些什么。
只是这一次,他的桌上不止有书册纸笔,还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麦种。
——哗啦。
吴三桂嘟嘟囔囔地接过父亲吴襄好不容易才抄录回来的《兵棋推演手册》。
但他那副混不吝、吊儿郎当的样子,却勾起了吴襄心中怒火,导致他除了手册以外,顺手又附赠了几个深沉的「爱之巴掌」。
李若链、张名振、王承恩、方正化、齐心孝、张福、孙承宗、曹文诏、鹿善继、熊明遇、刘孔敬,姜名武·————
这个世界,其实很大。
大到有些人,能够拥有属于自己的名字,在青史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另一些人,却终其一生,连个名字都不曾留下。
但这个世界,其实又很小。
小到轻轻一推,他就会往截然不同的方向而去。
没有名字的,拥有了名字。
有名字的,却又将开始截然不同的人生。
终于,紫禁城内,簌簌翻卷之声停下。
朱由检放下了手中的最后一份试卷。
他靠在椅背上,沉吟片刻,随后指了指史可法那份卷子,轻描淡写地笑道:「朕观此卷,可拔为状元。其余诸卷,依次定等便可。」
黄立极哪里会有半点异议,老首辅立刻深深一揖,高声拱手道:「臣恭贺陛下慧眼识才,于芸芸士子中拔擢良璧!」
下方的众考官也齐刷刷地拱手,同声而贺:「臣等恭贺陛下慧眼识才,于芸芸士子中拔擢良璧!
在这整齐划一的道贺声中。
朱由检微微点头,伸手拿起了那支饱蘸朱砂的御笔。
笔锋落下。
一行大字,以一种名家眼中颇为拙劣的笔法,落于纸上。
永昌元年,第一甲第一名。
——史可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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