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高句丽的风云,谁生谁死?(2 / 2)
第三个人是一个老者,六十多岁,白发苍苍,是王宫的书写官,姓崔名仁浩,已经在宫中待了四十年。
“崔公,太微殿那边有什么消息?”
王仲文压低声音问。
崔仁浩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他的手在发抖,不知道是年纪大了还是害怕。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水是凉的,他喝了一口,凉意从喉咙滑到胃里。
“大王今天发了三次脾气。第一次,是接到萨水的急报,说杨子灿的十万大军已经到了西岸。第二次,是听说百济和新罗的援军在汉江被打退。第三次……第三次是因为一封信。我不知道信上写了什么,只知道大王看完信后,把桌子掀了,拔剑砍了两个侍从。”
王仲文和李成梁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恐惧。
“砍了两个侍从?什么侍从?”
李成梁问。
“就是伺候笔墨的两个少年,才十五六岁。大王嫌他们倒茶慢了一瞬,一剑一个,血溅了满地。我亲耳听到惨叫声,亲眼看着尸体被拖出去。”
崔仁浩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王仲文握紧了拳头。
“荣留王陛下在位的时候,从不杀无辜之人。渊爱索吻这个畜生,他杀了高大元陛下,杀了荣留王陛下,杀了多少忠臣良将。现在他又要杀我们,杀王都城里的每一个人。”
崔仁浩连忙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道:
“王博士,你不要命了?隔墙有耳。大王的手下无处不在,这话传出去,你我都活不成。”
王仲文推开他的手,声音虽然压低了,但愤怒丝毫未减。
“活不成?本来也活不成。渊爱索吻的暴政之下,谁活得成?去年,他为了修建新的王宫,强征了三万民夫,累死了一万多。今年,他为了备战,把城里的粮食全部收缴充公,百姓们连糠都吃不上。”
“我家隔壁,老金头一家五口,活活饿死了三个。饿死的人躺在街上,没有人收尸,野狗啃得只剩下骨头。”
“这就是高句丽?这就是我们效忠的国家?”
李成梁低着头,沉默不语。
他是军人,见过血,杀过人,但他没见过这样的惨状。
渊爱索吻的军队,已经不是军队,是匪。他们抢百姓的粮食,抢百姓的女人,抢百姓的孩子。
他手下的兵,有的也干过这种事。他管不了,也不敢管。
有一个曾劝阻的军官,第二天就被调走了,从此再也没有消息。
崔仁浩捋着胡子,缓缓说道:
“王博士,你说这些有什么用?我们手里没兵,没权,没钱。我们拿什么反抗?拿笔杆子?拿砚台?”
“拿命。”
王仲文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崔公,我已经联系了城里的几个同道。太学生金文远、李元庆、朴仁寿,他们愿意跟着我干。还有东市、南市的商人,他们也受够了。他们出钱,我们出人。”
“渊爱索吻的军队都调去守城墙了,城里空虚。只要我们找到机会,打开城门,华夏的大军就能进来。”
崔仁浩的脸色变了,变得惨白。
“你疯了!打开城门?这是里通外国,是叛国!你读了那么多圣贤书,就学会了这个?”
王仲文猛地站起来,眼睛直直地瞪着崔仁浩,眼眶通红。
“圣贤书?圣贤书上写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渊爱索吻把百姓当牛马,当草芥,当蝼蚁。他不配当国王,不配坐在太微殿上。”
“高句丽的社稷,已经被他毁掉了。我打开城门,不是叛国,是救国。救高句丽的百姓,救高句丽的文化,救高句丽最后一点骨气。”
崔仁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的茶杯,茶杯里映出他的脸,苍老,疲惫,满是不安。
李成梁抬起头,看着王仲文,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王博士,你想过没有?就算我们打开城门,华夏的军队进来了,他们会善待高句丽的百姓吗?他们会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国土,把这里的人当成自己的子民吗?杨子灿不是杨广,但他也不是高句丽人。”
王仲文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李校尉,杨子灿的皇后是温璇,温璇的母亲是高婉,高婉是高大元陛下的妹妹。杨子灿的儿子,身上流着一半高句丽王族的血。”
“他比渊爱索吻更有资格坐高句丽的王位。而且,辽东郡的百姓,已经归附华夏十一年了。他们过得怎么样?你比我清楚。”
“粟末地的人,没有抢他们的粮食,没有杀他们的家人,没有侮辱他们的女人。他们种地、经商、过日子,跟以前一样,只是换了一个皇帝。”
李成梁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辽东郡的百姓过得怎么样。
他有个表叔,就住在国内城,去年还给他写过信,说日子比以前好过多了。
税轻了,官清了,路修了,学堂也办了。
他的儿子跟着粟末地的工匠学了手艺,一个月能挣十贯钱。
“王博士,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王仲文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窗外,夜色很黑,没有星星,没有月亮。
遥远处,萨水西岸的火光隐约可见,像一条金色的丝带。
“等。等华夏的大军开始渡江,渊爱索吻的注意力都在前线,城里的防守就会松懈。那时候,我们动手。”
崔仁浩站起来,走到王仲文身后,伸出颤抖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博士,我老了,不中用了。但我可以替你们传递消息。宫里的情况,我来打听。你们要小心,活着比死了有用。”
三人在黑暗中握了握手,各自散去。
四
凌晨。
王都城南,菜市口。
天还没亮,菜市口就围满了人。
不是来看热闹的,是被迫来的。
渊爱索吻要在今天处决一批“通敌分子”——三天前被抓获的太学生金文远、李元庆、朴仁寿,以及他们的家人,一共一百二十三人。
金文远被绑在木桩上,身上满是鞭痕,衣服已经破烂不堪,露出血肉模糊的皮肉。
他的头发被血粘在脸上,但他没有低头,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
他的旁边,是李元庆和朴仁寿,三个年轻人都是太学的学生,都是高句丽最有才华的青年。
三天前,他们在城南的一家酒馆里密谋,被悉伏部的密探发现。
悉伏部,是高句丽一直以来的秘谍机构中里台的全新改编版,也是渊爱索吻上台后秘谍组织体系的创新,也是他最为倚重的直属力量,专门负责监视百官、刺探民情、镇压异己。
它的名字,源自高句丽古语中的“狩猎、侦察”之意,嚣张跋扈,令人闻风丧胆。
而渊爱索吻,也是最早出身于中里台,这是他很熟悉的业务。
渊爱索吻震怒,下令立即逮捕,无需审问,直接处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