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大夏的文艺工作者(2 / 2)
林浅赞道:「神了!就是这个调!」
张乔笑道:「王上谬赞。」随后要来纸笔,将旋律写下。
林浅精神一振,接著道:「好,下一首,这是一个晴朗的早晨……」
「再下一首,在茫茫的人海里,我是哪一个,在奔腾的浪花里……」
「还有这个,向前向前向前……」
张乔越听,越是纯熟,赞道:「王上编的这些曲子,曲风独特,都是一板三眼,朗朗上口,比普通军歌好得多,真乃大才。」
「哦对,还有这首歌,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
张乔听完后,心底由衷赞道:「好美!那条大河就是珠江!!这唱的不就是我的家乡吗?
这首歌又与之前的几首是不同的板眼,可又浑然一体。
这些歌言词虽用白话,稍显粗浅,可都能唱到人心坎里,写歌之人当真了不起。
难怪王上佃户出身,却能打下半壁江山,这份才情,死读书是学不来的。」
林浅唱完后,喝了口茶,润润嗓子,然后道:「你今晚就在这整理乐谱,把我缺漏的,用词不当的地方,整改补充。
明日有人带你去军营,找几个嗓子好的,把这些歌教给他们,你的差事也就办完了。」
「是。」张乔答道,随后琢磨乐谱。
期间,其余工匠还在不时将他们所造之物奉上。
王上对那些东西的称呼千奇百怪,有足球、篮球、军棋、纸牌等等,全都是她闻所未闻之物。譬如那足球,就是用猪膀胱做内胆,用牛皮做外面,以鱼缥胶涂抹接缝的球体。
王上接过之后拍了拍,见足球弹了老高,才满意地点头。
至于军棋的军长、师长,纸牌上什么A、J、Q、K,她就完全看不懂了,只依稀看得出,这些是让人玩乐的东西。
林浅指导匠人干活的同时,还能偶尔回想起几首军歌,让张乔谱曲。
在她看来,王上创作一首新歌,竟只用半个时辰不到,而且还是一心多用,就像吃饭喝水一般自然,怕是柳永再世,也做不到这样啊!
很快便忙到天亮,窗外响起鸟叫声,包括张乔在内的众人,全都一副被抽干精气神的样子,唯独王上看起来依旧神采奕奕,丝毫不见困顿。
林浅拍拍手道:「好!我总结下今晚的成果,我们定了活动一共十五种,军歌一共……一共多少首?」张乔反应过来,连忙道:「一共九首。」
林浅道:「正是如此,咱们时间不多,这三日间,各类用具要多加生产。张姑娘,劳烦你这几日多教些兵卒唱歌,放心,酬劳不是问题。」
张乔连忙起身,郑重行礼道:「王上言重,民女能为朝廷分忧,乃无上荣光,谈何酬劳。」林浅笑道:「分忧归分忧,酬劳归酬劳,大夏没有让人平白干活的规矩。到早晨了,诸位各司其职吧。」
「是!」众人齐应一声,退出会议室。
张乔走到大院门口,看到接她来时的军官站在门口,对她道:「今晚所见所闻,半个字也不许对外说,明白吗?」
其实张乔所做的事,保密程度并不高,毕竞军歌本就是要对外传唱的,林浅要亲自去前线的事,也没透露过。
况且张乔既要为军队干活,这几日自然是受严密保护的,也不会和外界有接触。
但告诫下,总没坏处。
张乔郑重道:「民女明白。」
离开总参谋部时,她回身一望,只觉一切都如梦似幻。
想她歌姬之身,首次不以才情、声色事人,反倒凭借乐理能为军国大事做贡献,她就觉得浑身充盈著力她走出两步便停住,回身去找那军官道:「将军,王上让民女教兵卒唱歌,民女现在便可起行。」那军官道:「也好。」随即便带张乔去城中军营。
可惜军中全是粗人,没人看得懂乐谱不说,更没人有张乔听一遍就能记住的本事。
张乔便耐心地一遍遍教,她身后有林浅亲兵跟著,士兵有军纪束缚著,都不敢对她冒昧,甚至说话都刻意压著声音。
张乔平日被人觊觎容貌,受人冷言冷语多了,被人平和相待,反倒对这些军中汉子好感大盛,一天相处下来,士兵们歌没学会多少,反倒与张乔间气氛极为融治。
黄昏时,张乔才一脸疲惫地从军营返回。
彭孟阳正焦急地等在天香楼门口,见张乔精神涣散、腰背发僵、眼圈发黑,像整晚没睡一般,忍不住胡思乱想,不禁又惜又怒,上前小心问道:「乔婧,你……你还好吗?」
张乔露出个疲惫的笑容:「我好得很,就是有些倦,今日不能陪公子了,我得回房歇息了……」「公子?你叫我公子?」彭孟阳心中一颤,继而又颤声道,「你的嗓子怎么了?怎么,怎么如此沙哑?到底发生何事了?」
张乔昨晚一晚没睡,今天又唱了一天军歌,自然嗓子有些哑。
她这个行当,最是爱惜嗓音容貌,何曾弄得如此狼狈过,可她今天见识到了另一种活法,与之相比,似乎嗓音容貌,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她想把自己一天一夜的见闻,都对知己讲,分享她的兴奋。
却又想起那军官的叮嘱,她现在可是为大夏朝廷办事的人了,怎么能泄露机密呢?
于是只能俏皮地开玩笑道:「无可奉告。」随后和侍女一起回到房中,呼呼大睡。
她要养足精神,明天还得去教士兵们唱歌呢!王上说了,唱军歌不是声色娱人的小把戏,而是军队保持战斗力和士气的手段。
王上还说了一个词,叫「文艺工作者」,那是传播真善美,肩负社会责任,为大夏实打实做贡献的人!她好想当个文艺工作者啊!
而在天香楼楼下,彭孟阳站在往来的人流之中,一行清泪从脸上滑落,砸在地面,粉身碎骨。之后两日,整个广州都运转起来,快速生产足球、军棋、纸牌等用具。
同时,林浅还派人拜访士兵家属,让他们给前线的士兵写信,不会写字也不要紧,上门的士兵会代写。张乔也是每日起早贪黑,去军营唱歌,每天都是元气满满地去,一身疲惫地回。
老鸨赚得盆满钵满,又被亲兵威胁过,丝毫不敢阻拦,而且对张乔的去向守口如瓶。
不过毕竟只有三天,时间太赶,广州城的工匠们昼夜不息地干活,也只生产出了五百个足球、千余副棋牌,好在用来拔河的缆绳是现成的,直接从海军部要了一千根。
至于林浅最重视的军歌,士兵们只学会了两三首。
虽然张乔已经用心教了,可大部分士兵都没上过学,学起来自然慢。
而且能记住词会吼出来,是一码事,能记住旋律,教给别人唱又是另一码事了。
为了确保歌曲教授过程中没有错漏,不把「团结就是力量」唱成「团结就是你娘」,必须得精益求精地好好练。
军歌一共有九首,想在三天里学完,就是现代军队也做不到。
更别说还有《一条大河波浪宽》这种听起来简单,唱起来极难的歌了。
第三日傍晚,张乔结束教学,正收拾琵琶准备回天香楼,那负责保护她安全的亲兵军官道:「张姑娘,明日你不必来了。」
因为明日一早,林浅就要向北开拔,等到了前线,这些游戏、军歌受了前线士兵的检验,才会决定是否要继续生产。
只是这理由,用不著和张乔说。
张乔心中一慌,心中涌起千言万语,却只吐出一声:「是。」
军官从怀中拿出一包元洋,交给张乔:「这是这几日的酬劳。」
「酬劳已给过……鸨母了……」张乔突然觉得鸨母这词说不出口。
军官道:「拿著吧,这是额外赏的,租个房子,不必再回天香楼了,你已赎身了。」
张乔浑身一僵:「你说什么?」
军官又重复了一遍,没说是谁的命令,因为压根用不著她感恩,赎身的银子对普通人来说,是天价,对大夏军来说,申请流程甚至走不到部长宋澹初那里。
对大夏军来说,请歌姬频繁进出军营,影响终究不太好,不如花点钱,买个舆论太平。
军官接著道:「这些赏钱够你生活些时日,近一两个月不要离城,以备军中有需。」
毕竟军歌反响好的话,还是要再继续练的。
张乔人聪明,虽军官不说,她已猜到了缘由,想了想便决然道:「劳烦将军转告,民女愿一同前往劳军。」
军官道:「当真?」
对普通女子来说,军营就是龙潭虎穴,唯恐避之不及,即便是大夏军的军营,也没有女子敢进。张乔决然点头。
当晚此事就被上报林浅,林浅想了想,对染秋道:「就让张姑娘和你与小苏大夫同住吧。」次日一早,林浅的队伍正式向北进发,队伍大约五百余人,除护卫官员外,其余大部分都是运送物资的士兵。
队伍分乘二十艘苍山船,从广州码头出发,沿珠江,先向西走,到了北江后调转向北。
几天后便过清远、韶关抵达南雄,一路上商旅云集,稻田、蔗田交错,果林密布。
盛夏时节,河中全是划船卖水果的小船,一路荔枝、龙眼、香蕉、凤梨等各色水果,吃个不停,仿若游山玩水一般。
等到了南雄,一行人下船,以骡马代步,和大量的辎重队伍一起过了梅岭古道,然后一齐至南康,又在章水上船。
罗大鼓收到消息,率舰队亲自迎接。
船队顺流而下,路过赣州城时,林浅擡头眺望,只见历经一年围城,赣州城墙却几乎完好无损,不禁深感糯米灰浆的厉害,随口问及破城的经过。
破城时,罗大鼓就在赣江,说起来是如数家珍,眉飞色舞。
林浅听闻破城时,有不少明军趁机劫掠,便问道:「死了多少百姓?」
「死了三百多人,有八百多户被劫掠,尤其是城中大户下场最惨。
俘虏说,明军先是对大户下手,后来控制不住,又对富户下手,到最后就看见什么抢什么。幸亏雷总镇进城及时,再晚些,会死多少人,就没数了。」
郑芝龙对随行的白浪仔道:「你们总说铲平王抢大户抢的好,现在看到了吧,放任军队劫掠,迟早要抢到老百姓身上。」
白浪仔不服气,问道:「总有好义军吧?」
罗大鼓接道:「还真有,听闻山西闯王高迎祥的军队,军纪严明,对百姓秋毫无犯,很受百姓爱戴。」白浪仔追问:「江西铲平王里,没有好人吗?」
罗大鼓不屑地笑道:「一个都没有,全是些该杀千刀的,诸位看到吉安府的惨状就明白了。」林浅又问道:「劫掠赣州的罪魁祸首,抓到了吗?」
「杨德政被抓住处死了。」罗大鼓道,「赣州卫指挥使姚玺奸猾得要命,他见部队劫掠控制不住,便下令打开全部城门放我军入城,自己则趁乱带著家丁突围跑了。
不过也有好消息,这王八蛋现在被围在南昌城里了,只等破城之后,我们就新仇旧恨,一起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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