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零读书
会员书架
首页 >悬疑推理 >大明黑帆 > 第388章 雨花台的黄昏

第388章 雨花台的黄昏(1 / 2)

上一章 章节目录 加入书签 下一页
举报本章错误( 无需登录 )

卢象晋怔在当场:「兄长……这话从何说起?」

卢象升长叹一声,并不解释,只是布置道:「除关岭留一千兵马,其余各处将士于杭州集结,我们北上驰援南京。」

「是。」卢象晋退下传令。

卢象升则返回房内,提笔写奏疏,向朝廷奏请南调登莱水师,并在奏疏中再三保证,只要水师帮忙转运兵员,绝不令水师参战。

奏疏末尾,他写道:「臣沥血立誓,登莱水师仅供转输往来,绝不前驱迎敌,轻冒锋镝。

俟全军渡毕,即刻遣归原汛,一日不稽留,一钱不糜费。

臣受国厚恩,誓以死报。今事机危迫,间不容发,伏望圣明速赐俞允,俾兵力早集,寇氛迅扫。臣泣血椎心,忧惶无措,叩首再拜。」

长江北岸,扬州城下,尚屯驻著万余天雄军精锐,卢象升只求登莱水师能将这支人马运渡江南。多一支兵马赶到阵前,胜算便可多一份。

数日之后,援兵未至,朝廷催战圣旨先到,与圣旨同来的,还有崇祯派的监军太监,高起潜。大明朝太监监军积弊极深,因此崇祯即位之初,便废除此制。

而后战局崩坏,崇祯皇帝深感文武大臣皆怀私心,皆不可信,便逐渐恢复。

尤其朱燮元、傅宗龙接连投敌之后,崇祯对朝中文武的猜忌已到巅峰,九边早就派有监军。洪承畴、卢象升二人的监军也陆续赶到。

高起潜是崇祯最早任用的监军太监之一,早年在西北战场,督军洪承畴,任上屡屡杀良冒功,装得战功赫赫。

恰逢彼时洪承畴、曹文昭二人将农民军打的节节败退,从此高起潜坐实知兵之名,深得崇祯信任。得知南京被围,崇祯便将身边最得力、最知兵的太监派来督军。

在见到卢象升的第一眼时,高起潜便阴阳怪气地道:「南京城困已久,部堂却独坐杭州,好清闲啊。」卢象升道:「士兵行军、合兵需要时日。」

卢象升为人刚直不阿,打心底里瞧不起这些太监,言语上虽无不敬,语气神态上却将厌恶显露无遗。高起潜心中恼怒,皮笑肉不笑道:「皇爷的旨意,是让部堂即刻进军,部堂是要抗旨吗?」卢象升一甩袖子,索性不答离去。

高起潜心中大怒,一面号令官府不许给天雄军供应军粮,一面给崇祯写密揭,打小报告弹劾卢象升。按理说,监军太监只有监察之权,不能插手地方具体政务,可监军的小报告能直达天听。

皇帝又是出了名的刻薄寡恩、猜忌外臣,监军太监有令诸地方官吏没人敢不从。

天雄军的粮饷很快便被切断,五千天雄军很快吃光余粮,只能饿著肚子奔赴南京。

卢象升求援兵不得,朝廷反而逼他尽快出战,解南京之围的圣旨一道接一道发下。

他深感无奈,抱定必死之心,率疲惫之师出兵。

除五千天雄军外,卢象升麾下还有他亲选出来的浙兵精锐八千余人,总兵力一万三千,粮饷、火药、马匹全部都缺。

大军从杭州出发,经湖州,过宜兴,再到溧阳、溧水,抵达秦淮河上游。

卢象升心知,这是北上南京的唯一一条官道,夏军不会不防,故行军十分谨慎,探马前出五十里,在秦淮河两岸搜寻。

探得夏军主力驻于牛首山、将军山一带,此地离南京约有二十里,位于秦淮河西岸。

通往南京的官道就在山、河之间穿过,是卢象升进军的必经之地。

卢象升便屯兵至秦淮河东岸的方山,与夏军隔秦淮河对峙。

因此番是仓促出战,卢象升便将胞弟卢象晋留在后方,集结士兵,押运辎重,高起潜畏敌避战,也待在后军。

就在卢象晋出兵不久后,驻守台州的大夏骑兵第一旅由张墨野统领,绕过关岭,转道处州、金华一线,长驱直入。

沿途州县兵力被抽调一空,根本不敢阻挡,任由四千马步兵直奔南京而去。

明夏双方在秦淮河畔对峙数日,始终无人主动进攻。

清晨,将军山山顶,雷三响拿著佛治新造的望远镜,朝大约二十里外的方山眺望。

只见两道壕沟环著山麓铺开,沟外鹿角、拒马密如荆棘。

卢象升大营占地千余亩,外延七八里都是侦骑警戒带,远哨直抵十里之外。

营墙之后,每隔百步就立著一座敌台,墙下只有零星巡哨走动,营内人影被布幔遮得严实,连炊烟都只在饭点齐齐冒过一阵,之后便再无动静。

他眯著眼数了半刻,既摸不清总兵力,也看不到炮位在哪,预备队藏在何处。

整座大营后半部,用凭山蔽营的手法,以山腰林木遮挡,半分破绽也不露,半分出击的意思也没有。雷三响收起望远镜,骂道:「直娘贼,这个姓卢的是属乌龟的不成?也真沉得住气。」

现下大夏已在牛首山、将军山布下了天罗地网,河边看似没有防御,实则第七师的师属炮兵团已布置在两山山腰上。

炮兵团有一千六百人,配有火炮一百四十四门,从六磅炮到二十四磅炮还有臼炮一应俱全,另有专属弹药营,火力极为强悍;山脚还驻扎著旧一营的五千士兵,能形成梯次火力。

另外,雷三响还有两个后手,分别是长江口罗大鼓的鸟船,以及张墨野带领北上的第一骑兵旅。不管是人数、火力还是地利,全都是新军占优。

只要卢象升敢渡河,雷三响便自信能在一个时辰之内,将其完全击溃。

偏偏卢象升自打到方山便按兵不动,令雷三响抓耳挠腮。

算算时间,张墨野的北上骑兵,可能尚在严州府一带,未过省境,大夏可以说是在等援兵包夹,卢象升在等什么,等死吗?

雷三响想不明白,问随军参谋道:「卢乌龟这几日间干什么鸟事了?」

「在广搜民间船舶。」

秦淮河是条大河,即便是枯水季,也有二十多丈宽,水深近一丈,必须要船才能渡河。

更何况天雄军都是北方人,不善水战,要的船多,就更加合情合理。

雷三响挠挠头道:「没有其他鸟事了?」

参谋摇摇头,然后道:「卢象升手下塘骑弓马娴熟,咱们的探马不是对手,很难过河查探。」雷三响又骂一声,然后道:「给李景朔传令,不要留手了,今天就把雨花台攻下来,天黑之前,就把大炮打进南京城去!」

「是!」参谋应了一声。

片刻后,便有传令快马直奔东北而去,飞奔二十里后,见到李景朔,将命令传达。

李景朔拱手道:「卑职领命。」

他本是一营一司尖哨旗队队正,攻江西时抓淮王,击溃铲平王的就是此人,后来他因功升迁,调入第七师,现在任上校团长一职。

此次大战,他负责指挥三个步兵营外加一个炮兵营,麾下共两千五百多人,火炮三十六门,佯攻南京。李景朔接命后,立即转身布置:「全军备战,炮营调转炮口对准雨花台,一个时辰后,发动总攻!」雨花台上,只有五十岁的魏国公徐弘基及五百偏师驻守。

当日大夏军登陆之时,徐弘基与兵部尚书、南京守备等人商讨防务。

众人都认同外城占地太大,守军难以维系,应当弃守。

可谈及雨花台要不要守,众人便起争议。

雨花台位于外城,与南城门相距不过二里,山高三十余丈,是战略要地,一旦失守,敌人便能在山上架炮,居高临下轰击城门。

是以,徐弘基与兵部尚书都认为雨花台必守,可南京守备王允中则以城内兵力不足为由坚决不许。争执之下,年过五十的徐弘基怒道:「雨花台不守,南城必失!哪怕只有老夫一人,也要死守雨花台!徐弘基是中山王徐达十世孙,也是南京勋贵领袖,此时虽无实职,可在军中、官场素有威望。南京守备怕他真的战死城外,令自己成了众矢之的,这才松口,给雨花台调来了五百守军。徐弘基自驻守雨花台以来,在山上设了三重防线,修了大量深壕、尖桩工事,将全山打造得铁桶一般。他本人写好了遗书,备好了棺木,遣散了府中下人,并拉著族中家丁子弟同上战场。

调配来守雨花台的五百明军原本军心涣散,胆战心惊,见徐弘基以国公之尊,亲临前线,与将士同生共死,都深受感动。

加之夏军登陆半个多月来,始终未来攻山,士气更振。

故听闻山下夏军调动频繁的消息时,军中并不算惊慌。

此时已近黄昏,山顶帅旗之下,徐弘基披重甲、执长剑而立,只见三十余门火炮分为三列,横亘在山南平地上,炮口对准山腰,青铜炮身在残阳下泛著红光。

周围炮兵往来奔走,有人正拿纸笔算盘,测算射距,有人装填药弹,动作齐整,井井有条。两千夏军列兵严整列队,全员穿鸦青短衣,配燧发长枪,队列横平竖直,士卒纹丝不动,光是看著,便有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炮阵前方几十步,有工兵正挥铲,填沟平障,进度极快。

徐弘基派去山脚处迟滞敌人的散兵已和夏军尖哨交手,零散的枪响不时从林中传来。

其长子徐胤爵看了眼天色,只见离天黑不远,说道:「夏军此时攻山也太托大,我们只要守住一两个时辰就行。」

徐弘基不置可否,对身侧族人朗声道:「诸位,咱们身后就是南京城,就是太祖孝陵,已是半步不能退!

我们徐家世受国恩两百余年,今日纵使战死,也不能让雨花台半寸予敌!」

徐家子弟闻言齐声高呼,声震山林。

就在下一刻,炮兵阵地上,橘红火焰一闪而过,火炮猛地后退,震得周遭霎时间腾起一片尘土,硝烟四起。

空中响起尖锐的炮弹破空声,片刻后周围猛地响起轰隆巨响,三十余发炮弹落地,砸的地面巨震,十余棵松树被一口气砸断,像给雨花台上明军阵地开了个天窗。

一名明军中炮,半边身子当场化为肉酱,血泥泼洒在松针之上,淋了几名徐家子弟一身。

他们视死如归的眼神,瞬间清醒许多。

点击切换 [繁体版]    [简体版]
上一章 章节目录 加入书签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