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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卢象升的破釜沉舟(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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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军官全都举起望远镜望向右翼方向。

只见大约二三里外,大夏军阵的最南端,鸦青色和赤红两色已纠缠至一处。

有参谋大感诧异:「怎么冲上来的?」

「这帮天雄军当真善战!」

在最南端,还有四个鸦青色的连队,正在往战线上赶,这些是步兵旅的预备队,雷三响分过去的一千人才刚走一半路程。

雷三响一咬牙道:「再派三个旗队去支援。」

「是!」传令兵应声而去。

此时整个战场已乱成一团,处处都是枪炮和喊杀声,烟尘之大已几乎要将将军山都给遮蔽。传令兵往来奔走,马蹄声几乎连成一串。

就在一片忙碌中,有传令兵从山头跑下来,到了近前激动地说:「总镇,骑兵旅到了!」

雷三响心中大喜,面上装得冷峻,沉声道:「叫张墨野绕行山谷,支援南线,分一千人到北线。」「是!」

传令兵翻身上马,一路冲下山朝正北方而去。

四千骑兵奔驰,烟尘滚滚,传令兵毫不费力便跑到近前,对张墨野重复了命令。

张墨野在马上吼道:「一营二营,去支援北线,马秉节你来指挥,其余人随我来!」

马群之中响起一声呼哨声,有一小将大喝道:「一营、二营的随我来!」

随即他一抖缰绳,两面三角形战旗朝北线战场而去,身后有千余士兵相随。

马秉节年方十九,面孔尚有些稚嫩,可参军已久,累功升至马步兵营长。

说起来,此人也是林浅旧识,天启二年的正月初三,他被父亲马承烈领著向林浅拜过年。

当时马秉节还只有九岁,因为说错了话,被老爹打得哇哇哭。

如今的他已是青年将帅了。

「团总,咱这马快撑不住啦!」一营的兽医长在迎面狂风中,嘶吼著讲话。

马秉节回头一看,但见身后战马各个步态发飘,步幅歪扭。

就连他胯下的坐骑,都正大张鼻孔喘气,肋腹剧烈起伏,浑身不停冒汗,把马秉节的裤腿都要浸湿了。骑兵旅昨日白天狂奔六十里,赶赴牛首山营地,今日凌晨就被叫醒狂奔二十里去支援雨花台,紧接著又跑二十里回来,支援将军山。

哪怕滇马、济州马都以耐力强著称,也经不住这么长途跋涉、昼夜不息的折腾。

用人困马乏来形容现在的骑兵旅,当真是恰如其分。

马秉节道:「还剩十里路,让马跑起来!驾!」

随著他轮番催促,胯下战马只能喘著粗气撒开蹄子狂奔,一时蹄声如雷,烟尘蔽空。

随著马背颠簸,北线战场出现在马秉节面前,明军那明晃晃不设防的侧翼,在马秉节眼中,就像轻纱半罩的大姑娘,馋的他口水都要下来了。

一刻之后,马步兵跑到二里之内,马秉节一勒缰绳。

「下马!」

随即全军从战马上跃下,将燧发枪抓在手中,随即排成纵队,向前跑步前进。

兽医长留下来照顾马匹,还有两个班的士兵负责警戒、帮忙。

看著那些战马不住喘粗气,全身大汗淋漓,在深秋天气里白气蒸腾,兽医长心痛万分,不住催促:「快松肚带!打水来!」

待马鞍肚带松开,点点清水给马匹的四肢淋下,战马们顿时轻快不少。

另一边,马秉节已领著马步兵跑出去了一里多,士兵已累得前仰后合。

骑马狂奔,没有看上去那么舒服,骑手其实是近似站在马瞪上,双腿死死箍紧马腹,身体随著马背的颠簸上下起伏,腰腹肌群还得死死绷住,来缓冲颠簸,其实非常累人。

昼夜不停的奔袭后,骑手其实并不比战马轻松多少。

便是马秉节自己也觉得两腿灌铅,脚下虚浮,眼前发昏,胸腔里火烧火燎,肺腑就像要炸开。他一面强忍著身上不适,一面嗬斥那些跑得慢的连队。

在他的死命催促之下,一千马步兵终于在北线列阵,与将军山山脚下的一营士兵侧翼相连,形成了一个L型。

明军阵型从正面看十分松散,而侧面多个哨队叠加就显得密集。

马步兵从侧面射击,命中率很高。

明军的掩体也纷纷失效,他们无处藏身,纷纷中枪倒地。

「哈哈哈!好!打得好!」雷三响举著望远镜大笑道。

在他的视野中,退至二线正在休整的浙兵率先崩溃,连带著建制稍全的浙兵哨队一起溃散。督战队轮番斩杀逃兵,也不能止住颓势,反使得督战的天雄军被溃军冲击,摇摇欲坠。

负责北线的游击将军只能下令天雄军集结一处,组成军阵应对冲击。

如此一来反倒成了火炮的活靶子。

霎时间便有几十发炮弹朝天雄军军阵砸去,四周刹那间烟尘升腾,地动山摇,绝大部分炮弹都打偏。也有三发炮弹射正,实心弹直接在天雄军大纵深的军阵中,开出三道血槽。

在雷三响看来,敌人军阵就像被无形的利爪抓挠出三道血痕,皮肉外翻,鲜血淋漓,狰狞可怖。同时,北面的一千马步兵正向南进逼,旧一营士兵则持续向东,燧发枪响成一片,如水银泻地,接连不绝。

这枪林弹雨之下,明军北线浙兵全数溃退,只剩下数百天雄军还在死撑。

随著L型战线的不断逼近,天雄军倒下了一层又一层,几乎原地死出一座山丘。

终于精锐如天雄军也扛不住了,北线明军全员溃散,赤红色军服飞快消散,鸦青色占据整片战场。雷三响心中大定,明军侧翼被完全击穿,此战胜负已是板上钉钉了。

「传令,将军山火炮调转朝南,给我往死了轰!」

片刻后,二十余门在将军山南麓的火炮率先开火,实心铁弹斜著砸入明军零散的军阵中,声势惊人。一发炮弹正落在许忱正前方二十步。

他只见一个黑影猛地砸来,前方泥土像水花一样被砸得掀起,炮弹犁了尺许长的地,又飞快地弹起,消失不见。

然后泥土才劈里啪啦的落下。

许忱还未及反应,下一刻便又有炮弹砸来,正中一队明军小哨,血肉残肢混著烟尘泥土,向侧后方飘洒。

待大块的泥土散去,那队明军小哨便只剩疯狂逃窜的背影了,地面上一滩放射状的模糊血肉,还有伤者在其中挣扎蠕动,根本数不清死伤有多少。

「射击!不许停,装弹射击!」

军官的吼声从他身后传来,许忱虽在观察敌情,可手上丝毫不停,没怎么看枪管便装填完毕,心慌、紧张、颤抖、耳鸣全都消失不见,整个人进入心流状态中,只知道装弹、瞄准、射击。

随著军官这一吼,许忱抬枪瞄准一个正逃窜的明军背影,眼睛、准星、照门三点一线,手稳得惊人。随著他扣下扳机,轰的一声枪响,硝烟之中那明军身影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许忱心情平静,丝毫没感觉自己杀了人,反倒感觉像在练书法,越发古井无波。

同时他双手快速装填,只在倾倒火药时,低头看两眼,其余时间全在搜索下一个目标。

战斗已近一个时辰,他一身臭汗,半身鲜血泥泞,身上满是硫磺味,右肩被枪托顶的剧痛,左手还被枪管烫伤。

许忱只觉得这具身体不是自己的,毫不在意的随意使唤,转眼间又装填好一发弹药,又是举枪抵肩,略一瞄准便射。

子弹飞过尸体硝烟,正钻入冲锋中的天雄军军阵中。

刀牌手身后,天雄军中军游击董用文一声闷哼,身形一滞,便向前栽倒在地上。

周围士兵大惊,纷纷大叫:「将军!将军!」

刀牌手收拢阵型,鸟铳手接著刀牌掩护射击,一名长刀手将董用文翻过来。

只见他胸口、地上全是通红一片,出血量惊人,大半件布面甲都被血染,左胸前,一个寸许大小的洞正在汩汩涌出鲜血。

那一枪竟射穿了铁甲叶,令董用文当场气绝。

而刀牌手的盾牌完好无损。

这一枪竟是擦著盾牌上缘,又贴著数人的身体飞进来的,就像是专门来杀董用文的一般,天雄军将士只觉毛骨悚然。

列兵线上,董用文的身体被人群挡住,许忱只以为是一枪不中,也毫不气馁,手下丝毫不乱的装填、再射。

身边列兵射两枪的功夫,许忱能射三枪。

上士排长站在许忱身后,怔怔的看他开了几轮枪,然后那张只会问候人爹娘的嘴中,夸赞道:「娘的!好小子!」

此时就连基层军官也能看清战场态势,明军北线,中线已几乎全部溃散,就剩南线还在负隅顽抗。就在所有人都暗暗松一口气时,一声哮啰号吹响。

那声音浑厚、低沉,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许忱毫不受影响,还在不停射击,一摸身上,才发觉纸装火药全部用完。

也就在这时,南线响起轰隆的马蹄声,那声音就如重锤凿地,与骑兵旅滇马冲锋时的潮涌杂遝之感完全不同。

许忱只听到上士排长吸了口凉气,低声道:「糟了!」

片刻,近处便响起传令兵的马蹄声。

「列空心方阵!」

「列空心方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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