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传说(1 / 2)
安全屋比伊娜莉丝想象的要简单许多。
没有像移动城市那样厚重的金属墙壁,也没有曾经在莱塔尼亚见过的那种夸张的城堡构造。
就只是一个小土丘,一个在雨林深处毫不起眼的小土丘。
要确切的说,从地表看,第一眼看过去绝大多数人可能只会把这里当成一座普通的废弃水井。
井口被一块半埋在沙土中的、风化严重的石板盖着,上面堆着几块看似随意放置的碎石,和沙漠中无数被遗忘的水井没有任何区别。但掀开那块石板后,井壁上露出了一截用暗色铁条制成的阶梯——不像是新修的,铁条表面布满了一层均匀的、带有古旧气息的锈色,像是已经在那里等了很久很久。
光靠蛮力是无法打开石板的,伊娜莉丝亲手试了一下,似乎只有特别身份的人才能打开,大概是某种源石技艺。
“这是帕夏家族第五代传人修筑的。”亲卫队长在梯口侧身站着,一手扶着铁梯的扶手,目光落在伊娜莉丝脸上,“往下走大约六层楼的高度,底部有一条横向的通道,通向帕夏大人现在的住所。”
“六层楼高吗?你们把整个地下挖空了?”芙兰卡非常惊讶。
“这里有很多溶洞,帕夏大人只是在溶洞的基础上进行了些许的扩张。”亲卫队长不卑不亢。
芙兰卡站在伊娜莉丝身后,探出半个身子朝井里张望了一眼。黑漆漆的,看不到底,只有一阵带着潮气的、阴凉的、和沙漠地表截然不同的风从深处涌上来,吹动了两人衣摆的边缘。
“啧啧啧,那帕夏大人还真挺会挑地方的。”芙兰卡说,语气恢复到了一种略带着调侃的轻松,“这种地方要是没人带路,估计一辈子都找不到。”
“这正是目的,请跟上我。”亲卫队长没有接她的玩笑,率先沿着铁梯向下爬去,靴子踩在铁条上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金属声响。
伊娜莉丝率先跟着他爬了下去。芙兰卡在最后,她的靴子在井口边缘顿了一下,像是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天边正在暗下去,沙漠的黄昏短暂而盛大,把所有的沙丘都染成了一片流动的金色。
然后她也跟了上来,铁梯在她身后轻轻晃了晃,在外守卫的亲卫队重新将石板拉上,于是最后一道天光消失了。
井下比想象中宽敞。
铁梯每往下走一层,井壁的直径就会收窄一些,到了底部的时候,空间大约只容得下三个人并肩站立。
但正如亲卫队长所说,底部井壁侧面有一道被伪装成天然岩缝的拱门,推开后是一条用砖石砌成的通道,通道两侧每隔几步就嵌着一颗散发着微光的源石矿灯,昏黄的光将通道的长度切割成一截一截的明暗交替。
通道大约走了两百步,尽头是一扇木门。
木门上没有锁,没有把手,只有一片平整的木板。
亲卫队长在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停顿两秒,又敲了四下。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青铜徽章,贴在了木门表面一个几乎看不出的凹槽里。
木门向内缓缓滑开。
“感觉比克里夫的保险柜还麻烦……”芙兰卡悄悄地和伊娜莉丝吐槽。
里面的空间不大,大约等同于罗德岛本舰上一间中等规格的舱室。但室内的陈设与外面那种沙漠建筑常见的风格截然不同——墙壁上挂着几幅用陈旧画框装裱的地图,地图上的线条和标注用的是伊娜莉丝认不出来的古代文字;一张厚重的红木桌子占据了房间中央,桌面上摊放着几卷泛黄的卷轴和几样看起来像仪器的铜质物件;桌后是一把高背椅,椅背上刻着一只展翅的猛禽,爪中握着火焰形状的图案——和沙赫里斯坦城门口那面旗帜上的纹章一模一样。
此刻那张高背椅上坐着一个人。
沙赫巴兹·米尔扎帕夏比伊娜莉丝想象的要苍老一些。
他的皮肤是一种近乎全白的焰色,但不是那种被岁月漂白的白,而是一种更接近“失去了所有色素”的苍白色,像是有什么东西将他体内的生机一点一点地抽走了。他的左腿旁边靠着一根黑檀木手杖,杖头雕刻着一条盘绕的蛇,蛇眼的位置镶嵌着两颗暗红色的宝石。
萨弗拉人,而且血统看上去相当纯正,这意味着他可能活了很久。
但比他的外貌更让伊娜莉丝在意的,是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经历过太多的眼睛。不是那种在书斋中研究古卷的学者的眼睛,也不是那种在官场中周旋的政客的眼睛。那双眼睛中有某种东西——某种和沙漠有关的、和夜晚有关的、和“等待”有关的沉重感,像是他已经在这把椅子上坐了很多年,坐到他身体里的某些部分已经和这把椅子长在了一起。
“请坐。”帕夏开口了。他的通用语带着萨尔贡口音,但措辞非常文雅,像是每一个字都经过了反复斟酌,“我知道你们走了很远的路。”
伊娜莉丝没有客气,直接坐了下来,芙兰卡坐在一边。
帕夏的目光从伊娜莉丝身上缓缓移到芙兰卡身上,然后又移回来。
“沙赫里斯坦的南部城区在三天前发生了‘熔断’事件。你们是从那片消失的区域中……走出来的仅有的两个人。”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中带着某种谨慎的、像是在探查薄冰下水面深度的试探,“我想听你们亲口告诉我——你们在那里看到了什么?”
伊娜莉丝沉默了两秒。她感觉到芙兰卡的手指在身侧微微动了一下——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性反应,但芙兰卡没有接话,而是看向伊娜莉丝。
显然,她把回答的权利留给了伊娜莉丝。
“我看到了一道光。”伊娜莉丝说,“白色的。从天上落下来。然后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玻璃。”
帕夏的眉眼几乎没有变化,但他的手——那只放在桌面上的右手——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桌面上摊开的某卷卷轴的边缘。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如果伊娜莉丝不是一直在注视着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白色的光。”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重量,“还有呢?”
“和光一同落下的……人。”伊娜莉丝没说那个人的具体样貌。
她还是觉得那个人绝对不会是史尔特尔。
帕夏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中带着某种情绪的释放——像是他在心里悬了三天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光,人……毁灭……对了,全都对了。”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抬手示意两人坐下,“抱歉,我并不是因为沙赫里斯坦毁灭而欢喜,而是因为这些东西全都应证了祖先留下的一则预言,接下来的内容会很长……”
伊娜莉丝和芙兰卡相视一眼,点了点头。
桌面比她们预想的要矮,坐下后视野刚好与帕夏的胸口平齐,这使得她们在听他说话的时候不得不微微抬起头——那种姿势天然地制造出了一种“倾听者”的被动感。
帕夏没有立刻开口。他先是从桌面下取出一只长条形的铁匣,铁匣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刻纹,那些刻纹的线条流畅而古老,不像是任何一种伊娜莉丝见过的文字体系,更像是一种……图案化的记录方式。
帕夏用一把挂在脖子上的小钥匙打开了铁匣的锁,然后从里面取出了三片薄薄的板子。
像是某种金属的板子在桌上摊开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嗡”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