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2 / 2)
几招过后,两人黯然退下。
四周的窃窃私语声忽然变了调子。
许多人开始议论起明教之主的宽厚。
先前被几番挑动起来的紧绷气氛,似乎正随着那两场比试的结束而悄然松缓。
然而,他赢得太从容,太轻描淡写,反倒叫人摸不清那袭白衣之下究竟藏着多深的水。
又过了两阵,两个心存侥幸、以为他不会下重手的人被废去武功扔出场外之后,场面彻底冷了下来。
那些二三流的掌门,那些散落江湖的高手,都默默收回了目光。
他们心里透亮:到了这一步,还能有资格站在场中的,恐怕只剩下那几家底蕴深厚的大派了。
其余的,连入局的筹码都已失去。
角落里的身影就在这时动了。
傅安晨调息已毕,一步步走到场心,在慕容白面前站定。
他的脸色绷得很紧,仿佛压着千钧重担。”慕容教主,”
他的声音干涩,“请赐教。”
慕容白望着他,眼神里浮起一层薄雾似的温和。”你大可再歇片刻。”
他劝道,“我们之间,不必急于一时。”
回答他的是一道清越的剑鸣。
霜雪般的剑锋脱鞘而出,寒意瞬间弥漫开来。”请。”
慕容白轻轻叹了口气,似有无限感慨。
恰在此时,明教人众里猛地炸开一声吼:“喂!就算你是教主的亲兄弟,也不能占这个便宜!”
“岂有此理,教主手中无剑!”
周颠与彭和尚的嗓门扯得极高,这是早就排演好的戏码。
然而紧接着,一道黑影破空而来——张中竟自席间跃起,将一柄连鞘长剑奋力掷入场中。
这举动,却不在任何人的预料之内。
剑锋破空而来。
张中隔着人群将兵刃掷出,那柄剑便稳稳落入慕容白掌中。
剑鞘触手微凉,他拇指抵住吞口轻轻一推——铿然清响如冰裂玉碎,在演武场上荡开一圈无形的涟漪。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周遭的呼吸声似乎都凝滞了。
先前几场比试里,这位明教之主始终以玉扇周旋,姿态从容得近乎闲适。
此刻长剑在手,他周身那股温润气度倏然收束,仿佛冬日湖面骤然封冻,底下却涌动着刺骨的寒流。
对面,傅安晨缓缓调整着握剑的姿势。
两人之间隔着三丈青石板,石缝里积着前夜的薄霜。
晨光斜照,将他们的影子拉得细长,在霜面上浅浅交叠。
没有征兆地,傅安晨动了。
他的身形快得只剩一抹残影,剑尖刺破空气时发出极细微的嘶鸣。
几乎在同一瞬,慕容白也迎了上去——两柄剑第一次相撞的声音短促而尖锐,像铁匠铺里淬火时那声最急促的敲打。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观战的人群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
他们看不清招式,只看见两道模糊的影子在场地**交错、分离、再交错。
剑光织成一张密网,金属交击的脆响连成一片绵密的雨声。
偶尔有火星迸溅出来,落在霜地上,嗤地腾起一缕白汽。
昆仑派坐席中,何太冲下意识攥紧了扶手。
他认得傅安晨的起手式仍是昆仑剑法的根基,可后续变化早已面目全非。
那些转折、那些衔接、那些本该滞涩之处行云流水般的滑过——这已不是他教过的任何一套剑法。
班淑娴侧身低语:“你看他第三式那记回挑。”
“看见了。”
何太冲嗓音发干,“本该接‘雪岭横云’,他却顺势下压了三寸。”
就这三寸之差,整套剑法的气韵全变了。
昆仑剑法向来以险峻奇崛着称,讲究的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可傅安晨此刻的剑路,险峻仍在,却多了种难以言喻的圆融。
仿佛山巅的积雪化成了流水,依旧从万丈高处奔泻而下,却在坠落途中学会了迂回与渗透。
场中,慕容白格开一记斜刺,剑身顺势画了个极小的弧。
这个动作细微得几乎无法察觉。
可傅安晨的攻势骤然一顿——他原本蓄势待发的后续三招,竟被这个看似随意的圆弧全数封死了去路。
就像溪流撞上浑然天成的石壁,不得不改道而行。
他后撤半步,剑尖微微下垂。
这个停顿只持续了呼吸之间。
再出手时,剑势已变。
不再追求连绵不绝的压制,转而化作数点寒星,从不同角度刺向慕容白周身要穴。
每一点都精准、迅疾、致命,彼此之间却毫无关联,仿佛夜空里偶然同时亮起的孤星。
慕容白终于笑了。
很浅的笑意,只在唇角停留了一瞬。
他不再格挡,而是迎着那些寒星向前踏了一步。
这一步踏得极稳。
青石板在他脚下发出沉闷的叩响。
剑光骤然收束。
所有散落的寒星在这一步之间失去了意义。
傅安晨瞳孔微缩,手腕急转,试图变招——但已经晚了。
慕容白的剑不知何时已贴上了他的剑脊,顺着那道冰冷的弧度向上滑去,轻柔得像抚摸琴弦。
刺耳的摩擦声里,两柄剑死死咬合在一处。
两人第一次静止下来。
剑身相交处微微震颤,发出持续的低鸣。
傅安晨能感觉到对方剑上传来的力道,不重,却沉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