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2 / 2)
屋子重归安静。
女子扭了扭腰,探身从案几上拈起另一颗葡萄,指尖微微用力,汁水渗出来,在指腹上留下一小片湿润的光泽。
“王爷~来,张嘴。”
北静王低下头,配合地张开嘴。
女子把葡萄送进他口中,指尖顺势在他下唇上轻轻一划,然后掩着嘴笑出声来。
——
燕国公府的书房里,棋子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坐在上首,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捻着一枚白子,悬在半空中久久没有落下。
棋盘上黑白交错,局势胶着,像一锅快要煮开的粥。
“报——”
“进来。”
探子疾步走进来,靴子踩在青砖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他行礼后抬起头,正是那个刚从北静王府离开的瘦削身影。
“启禀国公爷,王爷一如往常。”
燕国公缓缓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下首那张脸上,嘴角慢慢弯起一道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摆了摆手,声音轻得像拂去桌上的灰。
“下去吧。”
“是!”
“慢着!”
脚步声折返,那探子重新回到厅内。
“国公爷,您还有什么吩咐?”
“嗯,也没别的——你媳妇生了。”
那探子猛地抬脸,神情僵在错愕里,一双眼睛直直望着燕国公。
燕国公却没看他,正垂着眼与棋盘较劲。
“国公爷,您……您怎么知道?”
燕国公从棋罐里拈出一枚黑子。
指腹摩挲过光滑的棋面,然后稳稳按下。
落子的声音极轻,却在满室寂静中清晰得像一声断喝。
棋盘上,黑子已然围死白棋,胜局落定。
燕国公这才展眉一笑,抬起头来望向那个探子。
“放宽心,母子都平安。”
那探子眼眶猛地一红,泪水无声漫出,顺着脸颊滚进领口。
他双膝砸地,额头重重叩在砖面上,咚咚作响。
“谢国公爷!国公爷恩德,小的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您的!”
燕国公抬手向下压了压,掌心朝地,五指微拢。
“不必如此,你家里人已经启程,送往神京了。”
他顿了顿,语气压低了些许。
“江南这阵子怕是要起风浪。
让他们去神京待着,总比留在这儿安稳。”
又停顿片刻,他目光落在那探子脸上,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你以前是叫大牛,对吧?”
那探子伏在地上,闷闷应了一声“是”
。
“这名字,粗了些。”
燕国公环视四周,视线掠过梁柱、窗棂、案几,最后停在手边棋盘上。
“取个新名字如何?就叫……”
“溪”
字刚出口,探子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凝住了片刻。
幸而他本就跪着,又低垂着脑袋,满厅灯火皆没照见他眼底骤然收紧的锋芒。
燕国公的目光扫到棋盘,话锋突转。
“……叫白弈吧。”
伏地的探子肩头微松,绷紧的脊背缓缓落下,额头重新贴紧冰冷的砖石,深深叩下。
“白弈,谢国公爷赐名。”
燕国公朗声大笑,笑声在厅堂回荡,震得烛焰齐齐一颤。
“哈哈,不必多礼。
退下吧。”
“是。”
白弈直起身,又躬身行了一礼,这才转身,步伐稳健地退出门外。
燕国公凝望着那道渐远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一丝一丝地敛去,像是潮水退尽后的礁石,露出底下的幽深与冷硬。
他唤来一名心腹。
“去找人,把他处理掉。”
“是。”
夜色浓沉,如浸透了的墨,将整座城裹进一团混沌里。
白弈在街巷间疾掠,身形掠过檐脊,轻巧如燕,足尖点过瓦片竟连碎响都未传出。
他的眼在暗处熠熠发亮,与白日里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判若两人。
身后十数道黑影紧咬不放,同样的飞檐走壁,踏碎瓦片,风声裹着寒刃的光。
两个黑衣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人微一颔首,两人便脱离追击的队列,迅速隐入巷道。
片刻之后,不知从何处又猛地钻了出来,恰堵在白弈侧前方。
刀锋逼近,破空声刺入耳膜。
白弈眼底掠过一丝不耐,可气息已开始紊乱,双腿沉重如灌了铅。
他牙关咬紧,喉间滚出一声低哑的咒骂:
“奶奶的!”
右手摸向腰间,剑已出鞘。
兴儿推开柴房门时,天边刚泛起一层灰白色的光。
营地里的马匹还没有完全清醒,偶尔喷个响鼻,惊起几只宿鸟。
他正准备去溪边洗把脸,眼角余光却瞥见一道踉跄的身影正从官道方向往这边挪。
那身影每走一步,脚下的泥土就洇开一小片暗色,像被人用钝刀子在地上乱划。
兴儿立刻抽出腰间佩刀,刀刃出鞘的声音在清晨听起来格外脆。
他压低重心,一步一步靠过去,鞋底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