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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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得近了,他才看清那张被血糊了大半的脸。
是溪风。
“溪风?!”
兴儿一把将刀插回鞘里,伸手去扶那个摇摇欲坠的身体,手掌刚碰到对方的胳膊,就感觉到衣袖底下湿漉漉、黏糊糊的,全是尚未干透的血,“你这是怎么弄的?!”
溪风——这是贾玷留在敌营里的暗桩,明面上又叫大牛——嘴里冒着血沫子,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把肺里的什么东西往外挤。
他抬手推了推兴儿的胳膊,力气小得几乎让人感觉不到。
“别、别叫医士了……”
溪风的声音像是从喉咙底下挤出来的,“我要见国公爷。”
“国公爷还没醒呢。”
兴儿把人往怀里搂了搂,对方的体温正在一点一点往下掉,那感觉就像抱住一块正在变凉的石头,“你先让医士看看伤——”
“来不及了。”
溪风抓住兴儿的衣襟,指关节发白,“兴儿,你听我说,我大概是暴露了,叛军那边应该还有更多暗桩也……也保不住了。”
他顿了顿,喉间发出一声闷响,像是在咽什么东西。
“国公爷和陛下那件暗度陈仓的事,怕是漏了风声。”
溪风的眼珠开始往上翻,但嘴唇还在用力,“那十万大军……乔装打扮,暗中开拔……多半也被人盯上了。
你要、要让国公爷早做准备……”
最后一个字落地时,溪风的嘴角又淌下一股血,顺着下巴滴在兴儿的手背上,温热的。
兴儿的手开始发抖。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轻重,仰头朝营地深处喊了出去:“来人!来人呐!医士!有人受伤了!医士!!”
这一嗓子把整个营地都惊动了。
几顶帐篷里传来慌乱的脚步声和磕碰声。
医士从最西边的帐篷里冲出来的时候,外袍只套了一边袖子,鞋也没穿好,赤着一只脚踩在地上,药箱在腰间一颠一颠地晃。
他看见兴儿怀里那个血肉模糊的人,愣了不到半息,立刻转头朝身后喊:“抬担架来!快!把人弄进营帐里去!”
兴儿低头看了看溪风,后者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只有胸口还在轻微起伏,像是有一口气在胸腔里打转,就是不肯断。
医士提着药箱从帐帘里钻出来时,正撞见兴儿和贾玷站在门口。
他肩上搭着的布巾浸透了暗红色的液体,药箱边沿还沾着新鲜的血迹。
“里面的人怎么样了?”
兴儿往前跨了一步。
医士认出兴儿身后的那个身影,赶紧躬身行礼:“见过将军!见过国公爷!”
贾玷抬了抬手:“免了。”
医士直起身,目光扫过贾玷袖口溅上的几点暗红:“溪风的伤很重,血是止住了,命也暂时保住了。
可要是伤口起了脓,夜里发起热来,那就不好说了。”
贾玷的拇指在腰间刀鞘上磨了两下:“什么时候能醒?”
“顺利的话,今夜就能睁眼。”
“知道了,你下去吧。”
医士又行了一礼,转身钻进隔壁营帐。
药箱里的瓷瓶碰撞出细碎的响声,随着布帘落下一起消失。
兴儿压低了声音:“国公爷,咱们的军队——”
贾玷知道他说的是藏在暗处的那十万人,不是在营帐外这两万。
他目光落在帐帘上的血渍上,那只手还在刀鞘上来回摩挲。
“传令下去,除了扮成流匪的那批,其余的都先按着不动。”
“是!”
“等等。”
兴儿回过头。
“撤,”
贾玷的声音像砂石碾过铁皮,“让他们立刻撤,汇成一股大军。”
“国公爷?”
“溪风都让人翻出来了,还遮遮掩掩给谁看?”
兴儿愣了一下,随即抱拳:“是!”
距离这片营地三十里外的燕国公大帐里,一只青瓷茶杯从桌案上飞起,撞在帐柱上炸成碎片。
“废物!一个一个都是废物!”
燕国公的手还在空中发抖,面前跪了一片人,黑压压的,没人敢抬头。
“国公爷息怒——”
“息怒?”
燕国公的右手又摸到一只茶盏,手臂抡圆了朝地面砸去。
这一下力道更重,茶盏裹着风声呼啸而下。
一只手稳稳接住了它。
北静王捏着杯沿走进帐中,拇指轻轻转了转杯口,杯里残存的茶汤一滴都没洒出来。
他身后跟着个身形瘦长的年轻人,面生得很,帐里没人见过。
北静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杯子,嘴角无声地牵了一下,像笑,又不像笑。
#厅堂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块状物,压得人喘不过气。
“国公爷,您这满脸的不痛快,是冲谁撒气呢?”
“王爷大驾光临,快请主位就坐。”
北静王落座后,伸手拽住身边那人的手腕,力道不容抗拒地将那个身影拉进自己怀中。
那人顺从地跌坐在他膝上,裙摆堆叠成一片柔软的褶皱。
“燕国公何必动怒?您这手牌不是打得很漂亮吗?”
“贾玷安插的那些暗桩,不都被您一个个拔干净了吗?”
“噢,对了——国公爷存了些私心吧?”
“您怎么就不肯告诉我,贾玷暗地里还养着兵呢?”
“您怎么,又不肯告诉我,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数目足足有十万之众?”
燕国公的目光四处飘移,始终找不到落点。
“臣并非刻意隐瞒……”
“臣只是没有确凿的证据在手,不敢随意禀报。”
北静王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省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