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2 / 2)
可义忠亲王不肯让秋老碰他的腿,他说怕腿好了,自己会生出不该有的念头,得意忘形。
袁鸿听了这话琢磨了半天也没弄明白其中的弯绕,最后还是点了头,尊重他的选择。
义忠亲王跟在秋老身边,学谋略,学医理,学毒术,一样比一样精。
他进步快得让寨子里的人咂舌。
可袁鸿最受不了的是,这位亲王学东西的同时,连秋老年轻时那股做派也一并学了去。
他给自己改了个称呼,不许任何人提起他原来的名号。
谁见了都只能叫他二当家,顶多叫一声公子。
他还让人打了一把轮椅,平日里就坐在上面,脊背挺得笔直,衣袍垂下来盖住膝盖,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没事的时候他就和秋老摆开棋盘,一个落子一个捋须,半天不说一句话。
兴致来了,两人还会搬出琴来弹上几曲,弹到尽兴处又放声长啸,声音在山谷里荡来荡去。
袁鸿没那个闲工夫。
他每天从睁眼到闭眼都在往外跑,手上磨出了茧子,脚底踩出了厚皮。
他要快些长大,快些变强,快些撑起那些落到他肩上的东西。
袁家军操练场上尘土飞扬,刀剑碰撞声此起彼伏。
他每日天不亮就站在点将台上,看着那帮汉子挥汗如雨,直到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才收兵。
乱世的消息像秋天的落叶,一片接一片地飘进城里——哪里的城池被攻破了,哪里的百姓又逃了荒。
他心里清楚,这太平日子怕是不久了。
得赶在那天到来之前,让这帮兄弟攥紧手里的刀,站稳脚下的地,好歹在即将掀起的血雨腥风里活下来。
燕王府原本是袁家的宅子,如今门楣换了匾,厅堂里坐着一群愁眉不展的人。
燕王靠着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目光扫过底下几张熟悉的脸。
贾玷手里那十万兵不是纸糊的,那家伙本人更是出了名的不要命,正面撞上去,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他把这意思说了,几个谋士互相看了看,都点了头。
可有人坐不住了。
那个穿青衫的谋士往前迈了一步,嗓门压不住地往上提:“王上,这一仗躲不得啊。
燕国刚立起来,外头多少双眼睛盯着?头一仗要是缩了,往后谁还拿咱们当回事?不但要打,还得打出威风来,让那些看热闹的都闭上嘴!”
他对面那个灰衣老头哼了一声,捋着胡须慢悠悠地开了口:“老孙,你这话说得轻巧。
要是咱们手里有那本钱,还用得着王上犯这个愁?你这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么。”
青衫谋士把双手一摊,眉头拧成了疙瘩:“那葛老先生给拿个主意呗?咱们总不能干坐着等贾玷的刀架到脖子上吧。”
葛飞老先生低下头,手指在茶杯沿上转了两圈,不再言语。
厅里安静了一阵,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欧阳荀缓缓站起身,枯瘦的手指撑着桌沿,走到墙上挂的那幅舆图跟前。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王上,老朽倒有个法子。”
燕王的眼睛刷地亮了,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欧阳先生请说。”
欧阳荀伸出食指,在舆图上轻轻一点,指尖落在一个标着“南天门”
的地方。”贾玷不论从哪条路来,十万大军总得从这个口子过。
南天门那地方,两边是刀削似的崖壁,滑得连壁虎都扒不住,高得箭都够不着顶。
中间那道峡谷又长又直,别说十万人,就是二十万也能装得下。”
他用干瘦的指节敲了敲那一点,“平日里下场雨,山上的石头就往下滚。
要是咱们提前在上头动动手脚……”
葛老先生皱着眉,花白的眉毛几乎拧到了一处:“欧阳先生的意思是,在南天门设伏?”
欧阳荀缓缓点头:“不只是设伏。
是把他们一锅端,全埋在那道峡谷里。”
燕王眉头微皱,似乎还没完全琢磨透。
欧阳荀看出他的疑惑,继续说道:“那地方本就险,崖上碎石多,谷底风大。
咱们只需在上游备好足够的料,等贾玷那十万人全进了峡谷——”
一直没吭声的孙先生突然接上了话茬,声音里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那就是瓮中捉鳖!”
葛老先生抚掌而笑,皱纹里都透着舒坦:“不费一兵一卒,老天爷帮咱们办这事。”
午后的日光斜斜地照在茶棚的破布帘子上,飞尘在光柱里浮动。
贾玷把最后一块干饼掰成两半,硬的能硌牙。
兴儿的嘴巴一张一合,声音像是从喉咙眼里挤出来的:“爷,这玩意儿吞下去能把嗓子眼划破了。”
贾玷没吭声,眼睛盯着远处山脉的轮廓。
“爷,您就不想那碗阳春面?滚烫的,撒着葱花,汤底带点猪油的香——”
贾玷伸手捏住兴儿手里的饼,一把塞进他嘴里,动作利落得像堵一个漏水的水缸口子。
饼的边缘在兴儿的嘴角磕出一道红印。
“让你办的事,查明白了没有?”
兴儿费劲地把嘴里的干粮咽下去,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