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2 / 2)
昨夜的谋划者,恐怕不是他。
万顺感觉到了贾玷周身气势的变化。
那个被困在刀光剑影中的人,忽然不再急躁地寻找突破,反而开始从容地格挡反击,甚至空出手整理了一下衣襟。
他打的什么主意?万顺心里腾起一丝不安。
他早已派人去炸南天门,只要阻断粮道,贾玷就算要撤也只能走那条绝路,到时候就是瓮中捉鳖。
这场仗他耗得起——城内粮仓堆得满满当当,而城外兵马每多待一日,胃里就空一分。
万顺不知道的是,贾玷腰间那个巴掌大小的灰色布袋里,装着一片不可思议的天地。
那里有饱满的麦穗垂在田垄上,有清水漫过青石砌成的水渠,甚至还有几棵挂满果实的枣树。
就算断粮三个月,那片空间里的储备也足够支撑整支军队。
一阵干燥的风卷起地上的碎草屑,掠过贾玷的鼻尖。
他嗅到了尘土、汗水和铁锈混合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南方的焦糊味。
那个方向,正是南天门。
炸了么。
贾玷嘴角微微上扬。
也好,那就看看,谁先耗干最后一口气。
#正文
太阳终于沉到山脊线以下。
两支军队各自后撤,留下满地染成深褐色的泥土。
没人能说自己赢了,也没人愿意承认输了。
万顺既然摆出拖延的姿态,那就随他耗下去。
贾玷心里盘算着另一件事——他需要找到除了南天门之外的路。
任何境况下,他都不会允许自己走到绝境。
这一日的伤亡比昨日更重。
少了贾玷亲自督战,手下人显然乱了章法。
死伤在战场上算不得稀奇,可军营里还是泛起了不一样的气息。
这些年跟着贾玷的人,早就习惯了所向披靡的滋味。
接连受挫,就像寒冬里突然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有人缩在营帐角落,压低嗓子嘀咕起来。
“你们瞧见国公爷使的那套枪术了吗?那股子神气劲!”
“今儿下午五六个人围着国公爷打,虽然没冲出包围圈,可人家连根头发丝都没掉。”
“这哪是普通功夫能比的?”
另一个声音**来:“我可从没见过那种路数。
你们想一想,国公爷以前用过那样的招式吗?”
“看着**无奇,可每一招砸出去,那股力道……”
说话的人伸手比划了一下,“听说国公爷天生就有拔鼎的力气。”
忽然有人嗤了一声:“什么天生的?你们没长眼睛吗?国公爷运功的时候,身上泛着白光呢!”
“那是练了什么秘术!”
这个说法倒是新鲜,可在满营的怪谈中也没显得多特别。
角落里有人冷笑:“既然国公爷会这种秘术,怎么不见他教教你?”
先前说话的人脸皮顿时紫了:“国公爷日理万机,身份何等尊贵,哪有功夫来教我这个扛旗的兵?”
“哦?”
那人不依不饶,“这么说,国公爷要是真会秘术,还得手把手教你?”
被呛得说不出话的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一阵哄笑。
贾玷站在阴影里,兴儿站在他身后一臂远的地方。
营火的光明明灭灭,把他的脸切成了明暗两半。
兴儿见他沉默不语,小心翼翼地开口:“爷,他们也就是闲得慌,随口说说解闷,您别当真。”
贾玷转过头看着他:“我没觉得他们说的有什么不对。”
他顿了顿:“我现在练的功夫,确实能让力气变大。
从前我没想过这些,现在想想,教给他们未尝不可。”
“战场上刀枪没长眼睛,我总不能每次都挡在你们前面。”
#正文
帐篷外传来士兵压低嗓音的嘟囔声,篝火噼啪作响。
贾玷坐在矮凳上,靴子蹭着地面,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你看,满营里数数,也就我一个做将军的,落到这步田地。”
他声音不高,像是自言自语,“今儿被绊在这儿了,他们倒好,一个个拉着脸,没人想着来搭把手。”
“反过头来,倒是我错处多了?”
兴儿脖子上的汗毛竖了起来,赶忙接过话头:“爷,您琢磨这些做什么。
那些当兵的,认不得几个字的人多着呢。”
他咽了口唾沫:“话都不会说,哪儿懂得什么轻重?嘴上没把门的,心里没存坏心思。”
贾玷抬起手掌,截住了他的话头。
“我心里有数,是不是嘴上没把门,我分得清。”
他顿了顿,“就算是真话,我也不追究。”
他低下头,盯着地面:“带兵打成这样,是我的失算。”
“明天开始,我挪到后方看着。”
兴儿没接话。
贾玷做的决定,他从来只点头。
贾玷看他这副顺从模样,冲他勾了勾手指。
“耳朵凑过来。”
兴儿躬着腰贴上前去。
几句话的工夫,兴儿的眼睛亮了。
更深露重,兴儿换上一身黑布衣,领着一小队人,悄无声息地出了营帐。
隔天,消息传到燕王耳朵里。
陕南那条官道,半夜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