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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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玷站在沉默里,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最后低声说:
“陛下,没有消息,兴许就是最好的消息。”
元康帝愣了一下,抬眼看向他。
贾玷依旧低垂着眼,恭恭敬敬地站在那里。
皇帝觉得稀奇。
这人向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从不沾这种话头。
外人眼里总以为贾玷跟自己是一条船上的人,可他自己清楚——这人从来只站在岸上。
御书房里的沉寂比往常更沉。
元康帝垂下眼帘,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了两下。
贾玷这个人,他始终没能完全摁进掌心。
眼下这人竟开口替他顺气,**反而有些不自在。
“爱卿说得在理。”
元康帝的声调微微上扬,“这一趟回来,怕是没少奔波。”
贾玷学着来福那副躬身回话的姿态,将腰弯成了同样的弧度:“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
微臣哪敢说辛苦二字。”
皇帝果然捕捉到了那个“敢”
字。
他仰头笑出声来,笑声撞在殿柱上又弹回来:“不敢?有意思!朕赦你无罪,想要什么尽管开口,跟朕痛快点说!”
贾玷扯了扯嘴角,那副神态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羞赧:“微臣确有一桩事,想请陛下成全。”
话音刚落,他又跪了下去。
元康帝没急着让起身,只是稳坐在上首,目光静静落在他身上,等着
贾玷抬起头,直视着那张龙椅上的脸:“陛下,请赐臣一些女子用的首饰头面,再赏几匹绫罗绸缎。
臣不日就要娶妻,想给她多添几分体面。”
皇帝听完,掌心的笑声又响了起来。
“准了!正好你这一仗立了功,朕就不另行赏你,统统赏给你媳妇!”
贾玷磕了个头。
这一回,倒是真心实意地叩下去。
“谢主隆恩。”
他在御书房又留了一阵,跟皇帝扯了些无关紧要的闲话,直到午时前后才踏出宫门。
出宫的路上,贾玷总觉得有根刺卡在某个角落,说不上来在哪。
他翻身上马,往贾府的方向缓辔而行,脑子里反复转着今日见驾的每个细节。
到府后,按规矩去给贾母等长辈请过安,才折回前院。
一瞧见贾母那头白发,贾玷忽然抓住了那根刺。
今日进宫,从头到尾都没见到太上皇。
往常那个老人,哪怕是被抬着,也非要让人把自己弄到御书房来,追问义忠亲王的下落。
然后必然要跟元康帝大吵一架,闹得整座宫城都能听见回音。
可今天,那边厢一点动静都没有。
贾玷心里浮起一个模糊的猜测,随即又觉得荒唐:难不成元康帝把太上皇给锁起来了?
不对。
太上皇手里那支锦衣卫不是摆设。
那就只剩下另一种可能——老人的身子骨撑不住了,病倒了。
贾玷觉得这个解释要合理得多。
他站在院子里,沉默了片刻,替那位老亲王生出几分感慨。
义忠亲王落到被人掳走的地步,拖了这么久,真正挂念他安危的,也只有太上皇一个人。
可那份挂念里,究竟掺着几分真切的骨肉之情,几分其他心思,谁也说不清。
到了如今,太上皇也没那份力气再去过问了。
#铜锤落在玉石上的声响在院落里回荡了整整三日。
贾玷的指尖磨出了薄茧,掌心那道被石屑划破的伤痕结了暗红的痂。
他放下刻刀,将镯子举到阳光下——青白色的玉质里透出几缕淡绿,像春日初融的溪水。
镯面上雕着缠枝纹,每一道弧线都打磨得圆润,没有一丝棱角会硌着新娘子的手腕。
他怕她那纤细的腕子受不住粗粝。
桌角的边角料被他雕成了一只兔子。
不足两指宽的小东西缩着身子,耳朵贴背,圆溜溜的眼睛半睁半闭。
石粉打磨后的表面透着温润的光泽,摸上去像婴儿的皮肤。
贾玷捏着这只玉兔,拇指无意识地摩挲过兔子的脊背。
脑子里浮现出那张脸——盛明兰站在屏风后朝他这边望过来的样子,那眼神警惕又好奇,像极了一只刚出窝的兔子。
你伸手想摸它,它后退半步;你停下不动,它歪着脑袋打量你;等你真要去抓,它后腿一蹬,转眼就窜进了草丛深处。
他把玉兔和镯子一并放进锦盒里,盖上了盖子。
***
同一片月光下,盛明兰把脸埋进了老太太的衣襟间。
老太太的衣裳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儿,混着陈年药材的气息,是她从小闻到大的味道。
一双布满皱纹的手贴着她的后背,掌心传来温热,轻轻拍着。
“明儿。”
老太太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沉又柔软,像初雪落在瓦片上。
盛明兰没抬头,手指攥紧了老太太腰侧的衣料。
她想起了很小的时候,也是这个姿势窝在老太太怀里,那时候她只能抱住老太太的胳膊,现在却能环住半个腰身了。
“祖母舍不得我。”
她的声音闷在布料里,含含糊糊的,“明兰也舍不得祖母。”
老太太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拍了几下。”傻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