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2 / 2)
丹橘是祖母拨来的人,虽也用得顺手,心里那杆秤却始终偏着一边。
可今夜丹橘说的这些话,字字都砸在她心口最软的地方。
原来真正把她当孤狼看的人,不是那个从小跟她抢糖吃的小桃,而是这个一直安安静静站在她身后、替她理清思绪的丹橘。
盛明兰垂下眼,指尖按住小腹的位置,布料底下隐约能感觉到微微的温热。
她忽然觉得喉咙发紧,眼眶也跟着热起来。
外间传来更鼓声,沉闷地敲了三下。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烛火吹得歪了歪。
丹橘伸手拢住火苗,侧过脸来,声音里带着一点干涩的笑:“娘娘,奴婢话糙理不糙。
您别嫌奴婢多嘴。”
盛明兰摇了摇头,声音哑得像砂纸蹭过木头:“不嫌。”
丹橘就蹲在床前,膝盖抵着木沿,声音压得极低。
那些话要是传出去——诛九族都是轻的。
他们心里都清楚,贾玷不是那般嗜杀的性子,可这世道,哪桩罪名不是靠着“清楚”
两个字就能躲过去的?她亲口说出来,就是拿命在赌。
盛明兰嘴唇动了动,喉咙里挤出两个字:“丹橘……”
丹橘抿住嘴,替她把被角掖紧了些,轻声说:“娘娘,您先歇着吧。
奴婢告退了。
今晚是小桃守夜,有什么事,唤她一声就行。”
盛明兰木木地点了点头,闭上眼。
她原以为自己会翻来覆去睡不着,可眼睛阖上没多久,人就沉进了黑里。
再睁眼,天已经大亮。
光亮从窗纸透进来,晃得人眼皮发涩。
丹橘的声音又响起来:“娘娘,该醒醒了。
玉大夫来请平安脉了。”
盛明兰睁开眼,脑子里像灌了浆糊,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自己在哪儿。
腰上的酸痛像根钝钉子,钉得她不得不认清现状。
她伸出右手,指尖微微发颤:“嗯,扶我起来吧。”
话音没落,手就被握住了。
那手掌温热,厚实有力,轻轻一提就把她从床上拉了起来。
盛明兰再迟钝,这会儿也觉出不对了——丹橘的手不该是这触感。
她顺着那只手往上瞧,看见贾玷正笑盈盈地站在床沿边。
那张脸堆着讨好的神色,一双眼睛使劲往她脸上贴,自以为深情,可盛明兰只觉得后背的汗毛全竖了起来,寒意从脊骨缝里往外冒。
更叫人起鸡皮疙瘩的还在后头。
贾玷见她看过来,竟然朝她抛了个眼色,挤眉弄眼道:“朕的皇后娘娘,你醒啦!昨夜睡得可还好?有没有梦到朕?”
盛明兰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咔”
地断了。
她就那么怔怔地盯着贾玷的脸,嘴唇动了动,喊的却是旁人:“丹橘,现在什么时辰了?我是不是还没睡醒?”
寝殿内静谧的空气被一道清脆的声响撕裂,小桃终究没能忍住,笑声从捂着嘴的指缝间漏了出来。
“娘娘!”
她往前跨了半步,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雀跃,“您没看错,榻边坐着的人,千真万确就是陛下本人。”
“您要是不信,拿指甲掐掐自己试试?”
小桃那句“如假包换”
砸进耳朵的瞬间,盛明兰只觉得头顶的房梁朝自己压了下来。
脑海里那个叫贾玷的男人,何时学会了这副嘴脸?
黏腻得令人舌根发酸。
贾玷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僵硬稳稳收进视线,嘴角得意地往两端扯开,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满足:“明儿,你这副表情,朕昨夜躺在龙床上就已经预见到了。”
话音落下,他下巴微抬,整张面孔摆出了一副等待奖赏的姿态——眉眼间明晃晃地挂着四个大字:快夸我厉害。
盛明兰唇边挤出一丝干涩的笑意,声音像从干裂的河床上刮过:“陛下……今日朝堂上的政务,您不打算理会了?”
贾玷的牙齿齐整地露出来,八颗,不多不少,唇角往两侧标准地拉开:“嗯,今天罢朝。”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孩子偷吃了糖似的得意:“对外头只说是龙体欠安,躺了一回。”
“就为了赶在你睁眼前,坐在这床沿上等你醒过来。”
“然后,亲手喂你把早膳咽下去。”
说着,他转身从身后一方红木小几上端起一只白瓷碗,碗壁还透着薄薄的温热。
盛明兰定睛。
碗里装着的确实是银耳粥。
之所以还能认出来,只是因为浓稠黢黑的汤汁表面还浮着几片发软的银耳瓣。
本该晶莹透亮的汤汁,此刻凝成了一团黏糊糊的暗色浆体。
一眼扫过去,盛明兰便知道这碗东西出自谁的手。
她嘴角继续牵扯着那抹笑,声音听上去像在砂纸上磨过:“呵呵……这碗粥……莫不是陛下您亲自动手煮的?”
贾玷的瞳孔骤然点亮,两只眼睛巴巴地黏在盛明兰脸上,那神态像极了蹲在桌脚边等着主人扔肉骨头的小狗。
“朕的明儿当真是冰雪聪明!”
他把碗又往前递了半分,瓷沿差点碰上她的指节,“这确实是朕守着灶台替你熬的!”
“快,舀一勺尝一口。”
话音未落,盛明兰几乎能想象出——假如这人身后真长着尾巴,此刻怕已经把床柱上的帐子甩得啪啪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