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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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父,您还记得送黛玉入宫那日,我们怎么约定的?”
林如海的肩膀微微绷紧。
“她住在我这里,我给她一重屏障。
她爱绣花便绣花,爱读诗便读诗,后半辈子安安稳稳过她的小日子。
我不动她一个指头,她也无需对我生出什么情分。
若她哪日真遇着了心上人,我便替她铺一条出宫的路,成全一段良缘——”
“陛下!”
林如海这一声吼,像石头砸进深井,回声在空旷的殿宇里撞得嗡嗡作响。
贾玷的耳膜被震得发麻,话音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陛下,请慎言!”
林如海的呼吸粗重起来,脖颈上青筋凸起,像条盘踞的老藤,“黛玉已是怜妃娘娘,是您的后妃。
这样的话,再不能说了。
您这是在毁她的清白。”
贾玷从鼻子里挤出一声轻哼,舌尖抵住上颚又松开。
“姑父,您当真要把朕逼到绝路上?”
殿外的光线斜斜地切进来,照见他下颌绷紧的弧线。
“皇后刚生下孩子,您这会子跑来提什么要求?”
他向前迈了半步,靴尖几乎碰到林如海的衣袖,“若朕真是什么薄情寡义的东西,发妻还在产床上流血,朕就跑去别处快活,那日后黛玉生产时、黛玉怀着身子时,朕又该如何?”
他以为这番话能砸开林如海心里那堵墙。
可老人只是伏得更低了些,额头几乎嵌进石缝里。
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脖颈上那些突起的青筋,像地图上蜿蜒的河流,泄露了他内心的撕扯。
“陛下是天子。”
林如海的声音沙哑发颤,却一字一顿,“为江山开枝散叶,本就是陛下该做的事。
黛玉与林家,绝无半句怨言。”
贾玷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咔地断了。
他伸手扫过案桌,奏折像秋天的落叶般哗啦啦地散了一地。
“林如海!”
砚台滚到桌边,墨汁溅出来,在石板上洇成一团黑晕。
“朕何时亏待过你女儿?她在这宫里,锦衣玉食,人人见了她都低头行礼。
皇后待她如亲妹妹,连每日问安都给她免了,甚至要把掌宫之权分一半给她。
朕自问,对这个表妹已是仁至义尽。
你们林家,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是不是要朕把皇后刚生的这孩子,记到黛玉名下,你们才肯罢休?”
御书房里的呼吸声都凝成了冰碴子。
“立太子?你们是不是就等着朕亲口说出这句话?”
那道明黄色的身影背对着案桌,声音里裹着寒霜,“还是说,要让朕废了皇后,把黛玉扶上去坐那个位置,你们才能消停?”
林如海跪伏的身躯猛地一震。
他没想到自己那个念头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这道雷霆劈了个正着。
额头紧贴着冰凉的金砖,他几乎是本能地往下压了压脊背。
“陛下息怒!臣绝无此意!”
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发颤,“臣只是方才路过,瞧见怜妃娘娘一个人对着花发呆。
到底是臣的亲骨肉,一时心疼,失了分寸。”
贾玷的目光落在虚空中某个点上,嘴角的线条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林黛玉究竟是不是因为感伤落泪,谁也没亲眼看见。
她对着那朵将谢的花,到底是因为自己不得圣眷,还是真的怜惜花瓣凋零,又或者两者都不是——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化成了一声压在喉咙里的冷哼。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
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跪着,中间隔着整整三丈的空气,却仿佛压了千钧的重量。
不知过了多久,贾玷终于松开了攥紧的手指。
“姑父,起来吧。
地上凉。”
林如海撑着地面站起身,动作颤巍巍的,像是老了十岁。
这回他没敢再推辞,只低低应了声“谢陛下”
站稳后,眼角余光瞥见那个叫小柱子的太监不知从哪儿搬来一把椅子,悄无声息地搁在他身后。
贾玷朝他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三分无奈三分恼怒:“坐下。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针尖对麦芒,你逼我,我再逼你。”
林如海摸了摸鼻尖,讪讪地笑了笑:“陛下,臣没有那个意思。
臣只是——只是个当爹的心。
臣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女儿。”
贾玷用指节使劲揉了揉额角,仿佛那里压着什么沉重的东西:“姑父,你瞧瞧朕这眉头,都快被你愁出褶子了。
父母爱子固然要为其谋划长远,可你这谋划的动静也太大了吧?大喇喇闯进宫来,逼着皇帝表态。
朕要是脾气暴一点,当场砍了你,事后背地里再折腾黛玉,你怎么办?”
林如海抬起头,脸上是一片执拗的耿直:“陛下不是那样的人。
陛下的脾气,没那么残暴。”
这句话像一颗火星溅进了油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