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6章 剑二十四（下）（2 / 2）
灰鹤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此一时彼一时。师尊说，你是一个理智的人，你会明白什么是对诸天万界最有利的选择。”
他转身，身影开始变得模糊。“玉简中的坐标，是归墟大阵的第一处节点。信不信由你。”
灰鹤彻底消失。
叶尘站在原地，混沌道心反复推演方才的对话。灰鹤此人的修为至少在半步主宰级别，但气息隐藏极深，显然修炼了某种特殊功法。寂灭天尊派他来传话，说明寂灭神殿确实在重新评估局势。
但可信度有多少？
叶尘取出另一枚空白玉简，将方才拓印的上古文字和灰鹤留下的话全部记录其中。无论真假，这些信息都需要带回小队中共同分析。
他继续向北。
北侧荒原的尽头是一道断崖。断崖之下是一片巨大的凹地，如同一个被挖去了核心的盆地。盆地的中心矗立着一座石碑，石碑上刻满了与荒原岩石相同的古老文字。但这座石碑上的文字更加完整——
“归墟大阵，共九处节点，分布于混沌海九极。以九极本源为引，以万噬为钥，以纪元残骸为薪。阵成之日，混沌海归虚，万道寂灭。第二渊留。”
第二渊留。这意味着石碑是第二渊立的。第二渊在封印归墟本体的过程中分化出来，但它并未完全阻止归墟意志。它只是留下了这个警告，然后将阻止归墟的希望寄托在后人身上。
叶尘的混沌道心迅速推演出了九处节点的大致位置。混沌海分为九极——东西南北四极、上下两极、以及时间、空间、因果三极。九处节点分别位于九极的核心位置。其中一极——时间之极——正好位于混沌海的中央，那里是混沌海意志所在的位置。
换言之，归墟大阵的九处节点，一处位于混沌海意志的家门口。
叶尘收回混沌道心，将石碑上的文字全部拓印。他感知了一下时间，已经过去了大约半日。该回去了。
他转身离开盆地，向南返回。一路上，他顺便收集了散落在荒原上的战魂结晶。那些结晶藏在血色泥土之下，如同散落的星辰碎片，每一枚都蕴含着远古战死者的战意。叶尘以混沌道心感应，凡是战意足够纯粹的结晶便收入囊中。
半日之后，他回到了出发地。
众人已经先一步返回。帝释天那组收集了三十余枚结晶，秦无双那组收集了四十余枚，加上叶尘自己收集的二十余枚，总数接近百枚。而进入第五关所需的最低数量是九十九枚——刚好足够。
“拿到了。”叶尘将收集到的战魂结晶全部交给帝释天统一保管，“但我还发现了更重要的东西。”
他将拓印的文字和灰鹤的传话全部展示给众人。血色荒原上再次陷入沉默。
秦无双第一个开口。“归墟大阵——如果这是真的，深渊本体从一开始就没有把万噬皇当作最终手段。万噬皇是明棋，归墟大阵是暗棋。无论我们是否杀死万噬皇，大阵都在暗中推进。”
“寂灭天尊的话不能全信。”帝释天道，“他可能是在利用我们。”
“但石碑上的文字是真的。”叶尘道，“那些文字存在于古战场深处，比主宰试炼的历史还要久远。第二渊留下的警告和寂灭天尊的话相互印证——归墟大阵确实存在。”
“那寂灭天尊为什么要帮我们？”白泽的尾巴不安地甩动，“他不是敌人吗？”
“他是敌人。”苏婉清道，“但他也是一个理智的敌人。如果深渊本体归墟了整个混沌海，寂灭神殿也会毁灭。他需要混沌海存在，才能实现他重启纪元的计划。所以在对抗深渊本体这件事上，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叶尘点头。“这就是寂灭天尊的逻辑。他希望我们和深渊本体两败俱伤，然后他坐收渔利。但他愿意暂时提供情报，说明归墟大阵的威胁已经迫在眉睫。”
“那我们怎么办？”时灵儿问。
叶尘看向独孤求败。独孤求败仍然盘膝坐在远处，剑意之丝在周身缓缓流转，显然没有参与讨论。但叶尘知道，以独孤求败的修为，方圆百丈内的所有对话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我们需要兵分两路。”叶尘收回目光，看向众人，“一路继续完成主宰试炼，获取完整的传承。另一路去破坏归墟大阵的节点。”
“分兵？”帝释天皱眉，“我们的人手本就不多。”
“不能所有人都耗在试炼中。”叶尘道，“归墟大阵九处节点，即便我们知道了位置，要一一破坏也需要大量时间和人力。而试炼还有五关——后面可能更加凶险。如果我们所有人都困在试炼中，等出来时归墟大阵可能已经完成了。”
“谁去破坏节点？”苏婉清问。
叶尘沉默了一瞬。“我去。”
“你？”苏婉清的声音微微提高。
“我有混沌道心和深渊之核，能感知到节点的具体位置和破坏方法。”叶尘道，“而且我的混沌大道天然克制归墟之力。我去破坏节点，你们继续试炼。”
苏婉清盯着他，眼中是极力压制的情绪。“你一个人面对归墟大阵的节点——你知道那些节点周围会有多少深渊子体吗？”
“所以我不需要一个人。”叶尘看向独孤求败，“独孤。剑二十四还需要多久？”
独孤求败没有睁眼，但声音清晰地传来。“短则数月，长则数年。”
“太久了。”叶尘皱眉。
“但不需要完全练成。”独孤求败终于睁开了眼睛，剑意结晶瞳孔中射出一道精芒，“我可以在战斗中继续参悟。给我一个合适的对手，也许比在这里打坐更快。”
叶尘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要和我一起去破坏节点？”
“剑二十四的‘无道之剑’，最适合斩断归墟大阵的法则连接。”独孤求败站起身，剑身上的裂纹在剑意流转中缓慢修复，“我去。”
“我也去。”苏婉清站起来。
叶尘看着她。
“我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苏婉清迎上他的目光，“你是我的道侣。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而且我的战争大道和生命大道能够为你们提供源源不断的恢复支持——破坏节点必然是一场持久战，你需要我。”
叶尘张了张嘴，最终没有拒绝。他太了解苏婉清的性格了。她决定的事情，他拦不住。而且她说得对——她的双重大道在持久战中无可替代。
“那试炼呢？”帝释天问。
“试炼由你们继续。”叶尘看向帝释天、秦无双、白泽、时灵儿和林霄，“你们五人组成一队，继续闯关。我们分头行动，约定在试炼结束后汇合。”
“怎么联系？”
叶尘取出一枚混沌道种，将其一分为二。“这是我以混沌本源炼制的传讯道种。无论相隔多远，只要在混沌海范围内，就能互相感应到大致方位和简单的讯息。如果试炼先结束，你们就按道种的指引来找我们。如果我们先破坏完节点，就回来找你们。”
帝释天接过半枚道种，慎重地收入怀中。“你们要小心。”
“你们也是。”叶尘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试炼之地后面的关卡只会越来越难。但记住——你们的实力已经远超同阶。九重天关我们走到了第四关，后面的五关，你们有足够的能力应对。”
秦无双的轮回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叶尘。三年后与万噬皇的决战——你必须到场。”
“我会的。”叶尘微笑。
时灵儿忽然上前一步，将一枚淡金色的晶片塞进叶尘手中。“这是我时空神族记忆碎片中提炼的时空坐标。如果遇到危险，激活它可以短暂逆转局部时间。只能维持三息，但三息足够逃命了。”
叶尘收下晶片，揉了揉时灵儿的头。“多谢。”
林霄走到独孤求败面前，沉默了片刻。“师父。保重。”
独孤求败看着这个曾经险些误入歧途的弟子，剑意结晶瞳孔中难得出现了一丝柔和。“你的剑心已经稳了。继续走下去，你会走出比我更强的路。”
林霄重重点头。
白泽凑了过来，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叶尘的肩膀。“说好了，打万噬皇的时候，我必须到场。这是万妖之祖后裔的使命。”
“一定。”
最后是帝释天。他双手合十，一道金色佛光从眉心飞出，在叶尘周身化作一道护体金轮。“这是我以千年佛光炼制的护身金轮，可挡半步主宰全力一击。用完之后会自动返回我处。别死了。”
叶尘接过金轮，感受着其中温热的佛力。“放心吧。”
他转向苏婉清和独孤求败。“出发。”
三人的身影在血色荒原上迅速远去。叶尘以混沌道心锁定灰鹤留下的第一个节点坐标——位于混沌海东极。那里是一片从未有人探索过的混沌海域，据说连主宰都很少涉足。
但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身后的血色荒原上，帝释天、秦无双、白泽、时灵儿和林霄并肩站立，目送三人消失在远方。
“我们也走。”帝释天转身，向着第五重天关的方向，“不能落后太多。”
五人踏入战魂收集完成后的传送门。光芒闪过，血色荒原重新归于寂静。
远处，独孤求败修炼时留下的剑意刻痕在血色地面上微微发光。那些刻痕组成了一行字——
“无道之剑，为道而战。”
第103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