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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布局与摩擦(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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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城入秋,南城塑料制品社。

林墨站在一台挤出机旁听着这里的一个负责人介绍着。

“这台是五八年毛子那边产的,当时算是好设备。”说话的是塑料社暂留的负责人老孙,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师傅,脸上带着厂子即将被接管的忐忑与解脱交织的复杂神情,“能挤薄膜,也能挤管材。就是这两年保养跟不上,加热控温不准,挤出来的薄膜厚薄不均,废品率高。”

“电路呢?”林墨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老孙引着他走到车间角落的电控柜前,打开柜门,里面是杂乱的老式继电器、接触器和已经发黄的电线,“以前有个懂行的电工,后来……走了。现在只能保证基本通电开机,精细控制根本谈不上。有时候加热段温度失控,料子就焦在机器里,清一次得半天。”

林墨默默听着,目光在车间里缓缓移动。除了这台主力挤出机,还有两台小型的注塑机,几台手动压力机,一些混料、切粒的辅助设备。

“还有多少人留在社里?”林墨问。

“正式工加临时工,还有十二三个。”老孙搓着手,“这两年闹得厉害,现在……基本是半停产状态,就靠接点零碎小活,发基本生活费。”

在了解完这里的原材料供应林墨心里有数了。设备老旧但可改造,人员少而包袱轻,厂房虽破但结构可用。更重要的是,这个塑料社有完整的生产许可和原料的供应有基本保障——这在当下是比设备更宝贵的资产。

“孙师傅,”林墨转向老孙,语气平和却认真,“家具总厂接手后,首要任务是恢复薄膜生产,保障各公社大棚建设。需要您和留下的老师傅们鼎力相助。设备检修、工艺调整、人员培训,可能都要从头来,会很辛苦。”

老孙眼神亮了亮,随即又黯淡下去:“林厂长,我们不怕辛苦。有活干,有正经工资发,比什么都强。就是……这机器,这技术……”

“机器可以修,可以改。技术,”林墨顿了顿,“我们想办法。”

离开塑料社,林墨骑着车直接去了三分厂。这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厂区里人声鼎沸,却井然有序。一部分工人在技术员的指挥下,修补厂房屋顶、粉刷墙壁、清理排水沟;另一部分人则在车间里,围着那些老旧的带锯、平刨、钻床,叮叮当当地拆卸、清洗、更换磨损零件。

负责现场协调的是从二分厂调来的一个年轻技术员小陈,看到林墨,连忙跑过来汇报:“林厂长,厂房修缮预计还要五天。设备这块,周总工上午来看过,说大部分修复问题不大,这些都是国内的设备,实在修不了还可以向上面申请。”

“木料储备呢?”林墨问。

“聂厂长协调的第一批松木和杨木已经入库,都是按大棚构件规格预先裁好的料,堆在二号仓库。足够试生产和第一批订单了。”

林墨在厂区转了一圈,看到工人们虽然忙碌,但脸上有活干的神采,心里稍安。三分厂的复产,走的是“短平快”的路子,不追求自动化流水线,先以标准预制件生产打开局面,既解决人员的问题,又巩固与公社的关系。

他走到正在清理杂草的几名老工人身边,蹲下身,随手拔起几根草梗:“老师傅,回来干活,心里踏实吧?”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工人直起腰,用袖子抹了把汗,咧嘴笑了:“踏实!闲了小半年,浑身不得劲。现在有活干,有钱拿,哪怕只是清理杂草,心里也舒坦!林厂长,听说咱们以后专做大棚架子?”

“对,先做这个。活不复杂,但要求结实、标准,不能马虎。”林墨也笑了笑,“往后可能还得加班,大家有心理准备。”

“加班怕啥?以前还有提交申请呢!”另一个老师傅插话,“总比闲着强!”

离开三分厂时,已是傍晚。林墨没有回总厂办公室,而是拐去了干校设在厂里的临时学习点——几间腾空的平房,简单打扫过,摆着桌椅和黑板。

这里已经陆续来人。都是通过干校渠道,以“参加工厂实践,接受工人阶级再教育”名义调过来的。有原化工研究所的技术员,还有上次帮忙解决一分厂设备的那帮学员,还有两个是从外地化工厂下放来的老师傅。

林墨推门进去时,听到动静,纷纷抬起头,神色各异——有拘谨,有探究,也有不易察觉的期待。

“各位,辛苦了。”林墨走到桌前,放下手里拎着的网兜,里面是几个油纸包,“厂里食堂加了两个菜,我带过来,大家趁热吃。条件简陋,先将就。”

油纸包打开,是红烧茄子和葱炒鸡蛋,香味顿时弥漫开来。这些平日清汤寡水惯了的“学员”,喉咙都不由自主地动了动。

“林厂长,这……”一个戴眼镜、原化工所的研究员老徐推了推眼镜,有些无措。

“没什么,工作餐。”林墨语气平常,“边吃边聊。徐工,您上午去看过塑料社那台挤出机,感觉怎么样?”

话题转到技术上,气氛顿时自然了许多。老徐夹了一筷子鸡蛋,语速快了起来:“机器底子还行,是毛子早期技术的仿制品。问题主要在三点:一是加热控温系统太原始,全靠经验手动调节,不稳定;二是螺杆磨损,混合均匀性和挤出压力受影响;三是冷却定型段设计不合理,薄膜冷却不均匀,容易起皱……”

另外几人也纷纷加入,机械出身的谈传动和精度,化工背景的分析原料配比和熔融特性。他们或许久未触碰专业,但底子还在,一旦触及,眼睛里的光就藏不住。

林墨认真听着,不时提问。他不问他们的过去,只聚焦于眼前具体的技术难题。讨论间隙,他像是随口提起:“如果我们要对这台机器做改造,用来生产大棚技术应用的薄膜,技术上可行吗?”

问题一出,几位技术人员都怔了怔。。

老徐扶了扶眼镜,眼神锐利起来:“理论上完全可行!我们所里六五年做过类似课题,只是后来……停了。如果能有器件,电路设计和调试我可以试试。”

“器件我想办法。”林墨点点头,没有深说来源,转而问另一位机械老师傅,“张师傅,如果我们要提高薄膜的拉伸强度和耐候性,在原料配比或者工艺参数上,有什么可以改进的方向?”

问题一个接一个,具体而深入。饭菜渐渐凉了,但讨论的热度不减。这些被尘土掩埋已久的技术种子,似乎在这一方陋室、一顿简单加餐的催化下,悄然探出了复苏的嫩芽。

林墨离开时,夜已深了。他推着自行车,走在空旷的厂区路上,心里那幅关于原料、关于技术、关于未来的拼图,又清晰了一角。

四合院的秋天,天高气爽,但院里的人心,却未必如天气般明朗。

这天是周日,晌午时分,太阳暖烘烘地照着院子。傻柱端了个小板凳,坐在自家门口,面前摆着个小木盆,正在拾掇几条小鲫鱼。鱼是早上他从轧钢厂食堂大师傅那里淘换来的,新鲜,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冉秋叶怀孕快五个月了,小腹已明显隆起。她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内阴凉处,手里打着给未出世孩子的小毛衣,。

许大茂就是这时候从前院晃过来的。他今天休息,穿着一身笔挺的仿军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手里还夹着一包茶叶——这可是特供的。自从坐上轧钢厂革委会副主任的位置,他走路的姿势都越发挺括,看人时下巴习惯性微微抬起。

“哟,傻柱,忙呢?”许大茂停在傻柱面前,语气里带着股压不住的显摆劲儿,“这鲫鱼个头可不大,够塞牙缝吗?”

傻柱头都没抬,手里的刮鳞刀利索地刮着鱼鳞,嗤笑一声:“我媳妇就爱吃我做的味儿。好过你家那位再大的鱼煮完就剩一股子腥味。”

许大茂被噎了一下,脸上有点挂不住,但随即又挺了挺胸:“傻柱,你一厨子嘚瑟什么,现在外边什么形势?就说咱厂,现在只要我出面,哪个不得给几分薄面?这叫威信!你只配在后厨伺候我们。”

“威信?”傻柱终于抬起头,瞥了许大茂一眼,那眼神像看什么稀罕物,“靠整人整出来的威信?刘海中当初也威风,现在不也扫地呢么?”

许大茂脸一沉:“那是他咎由自取!私藏缴获,性质严重!我是坚持原则,为革命清理队伍!性质能一样吗?”他越说声音越高,仿佛要说服整个院子的人。

“我现在管着厂里一摊事,每天多少人找我汇报工作?组织学习……哪样离得开我?李主任都说了,我是他的得力臂膀!”

傻柱把刮好鳞的鱼扔进清水盆里,溅起几朵水花。他甩了甩手,站起身来,个子比许大茂矮半头,看着他,想到这段时间他做的事情,脸上忽然露出一种极为纯粹、甚至带着点怜悯的笑容。

“傻茂啊,”傻柱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你说这么多,又是面子又是威信又是臂膀的……你有人给继承你的家业吗”他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扫过许大茂,又回头看了眼门内安坐的冉秋叶,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戏班丑角般的夸张调侃:

“可你娶了俩媳妇,有一个给你下过蛋吗?咯咯哒都没有一声!我这都快当爹了,你这儿连个蛋壳都没见着。不对,见着蛋壳了,奈何没有看到有鸡出来”

话音落下,整个院子瞬间死寂。

许大茂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紧接着又涨成猪肝色。他夹着烟的手指剧烈颤抖起来,烟灰簌簌落下。那双总透着精明算计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震惊、羞愤,以及一丝被彻底戳破最隐秘痛处的狰狞。

“傻柱!”许大茂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嘶哑,“你……你再说一遍?!”

“好话不说二遍。”傻柱却已经转过身,重新蹲下收拾他的鱼,语气轻松得像刚才只是聊了句天气,“赶紧回吧许副主任,厂里那么多大事等着您‘协调’呢,别在我这耽误了您。”

许大茂站在原地,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他死死瞪着傻柱宽厚的背影,那背影透着一种毫不在意的、甚至有点嘲弄的轻松。他想冲上去,想撕烂那张嘴,可残存的理智和以往被追着揍的记忆将冲动压了下去。

最终,许大茂狠狠踩灭烟头,从牙缝里迸出一句:“傻柱,你等着!”说完,猛地转身,几乎是小跑着冲回了后院,步伐凌乱,背影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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