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布局与摩擦(2 / 2)
院里的寂静又持续了几秒,然后才慢慢恢复窸窣的动静。几家妇女交换着眼神,压低声音窃窃私语;有人摇头,有人偷笑。谁都听出来了,傻柱那话,是捅了马蜂窝,还是最毒的那种。但是想着许大茂这段时间做的那些天怒人怨的事情心里不免一阵快意。
冉秋叶轻轻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毛线活,走到门口,低声对傻柱说:“柱子,你惹他干嘛?许大茂现在……”
“现在怎么了?”傻柱满不在乎,“我家三代雇农,他有本事弄死我?甭担心,媳妇儿。他这种人,越搭理越来劲。晾着他,屁事没有。”他拎起收拾好的鱼,咧开嘴笑,“晚上给你炖汤,放俩豆腐,保证鲜!”
冉秋叶看着他没心没肺的笑脸,心里那点担忧也淡了些,只是暗暗提醒自己,往后得多留心。
许大茂的报复,来得又快又狠。
三天后,轧钢厂后勤处下发了一纸调令:食堂厨师何雨柱同志,“为了加强基层劳动锻炼,充实生产一线力量”,调至钳工车间,从事生产劳动。即日生效。
调令送到傻柱手里时,他正在食堂后厨指导徒弟切土豆丝。看着那张盖着红印的纸,他愣了几秒,然后“嗤”一声笑了出来。
“行啊,许大茂,动作挺快。”他把调令随手扔在案板上,对围过来的徒弟们摆摆手,“没事儿,爷们儿去哪不是做饭……哦不对,去哪不是干活?钳工车间是吧?走呗。”
他没有去找李怀德闹,也没去求任何人。下午,他就卷了自己的铺盖和那套用了多年的刀具,去了钳工车间报到。
钳工车间是轧钢厂的老车间,主要做设备维修和配件加工,油污重,噪声大。车间主任是个黑脸的中年人,姓牛,早就接到了“特殊关照”的暗示。看到傻柱,牛主任板着脸,指指车间角落最旧的一台台虎钳,和一堆生锈的毛坯件:“何雨柱是吧?你的工位在那儿。今天先把这些铁疙瘩的毛刺锉干净,东西不会用让旁边的人教一下。”
正常情况下是不会让人上班就摸设备的。明摆着是下马威。
傻柱没吭声,放下铺盖,走到工位前,拿起一把半旧的平锉,掂了掂。然后,他挽起袖子,俯下身。
“嗤——嗤——嗤——”
富有节奏的锉削声在嘈杂的车间里并不突出,却稳定而持续。傻柱的姿势起初有些别扭,毕竟拿惯了炒勺的手。平时他没少在院子里看到易中海练习,回想了一下学着他的样子调整握锉刀的角度,一下,一下,铁屑落下。
牛主任和起初冷眼旁观,等着看这个“食堂来的”笑话。但一个小时过去,傻柱脚边的零件堆起一小摞,而他脸上连汗都没出多少,呼吸依旧平稳。颠勺的活也不不比钳工轻。
牛主任忍不住踱过去,拿起一个锉好的零件看了看,。
他抬头,看向傻柱。傻柱正好也抬起眼,对他露齿一笑,眼神却亮得很:“牛主任,你看这活儿,还成吗?”
牛班长那张黑脸抽动了一下,半晌,闷声道:“还成。接着干吧。”说完,背着手走了,没再提加班的事,现在的工人阶级正是最有话语权的时候,他也不敢做得太明显。
下班铃声响起时,傻柱面前那堆活儿,已经完成了。他活动了一下有些酸胀的手腕和腰,吹着口哨,收拾工具。
“何师傅,”一个年轻工友凑过来,眼里带着佩服,“您这手活儿,练过?”
“练过?”傻柱哈哈一笑,“做饭不就是手上的活儿?火候是分寸,刀功是精度,摆盘是美观。道理相通!就是这铁疙瘩比萝卜土豆硬点,费点劲儿。再说这也不算精细的活儿。”
他的话在车间里传开,不少老师傅听了,暗暗点头。这理儿,歪,但细琢磨,好像又有点门道。
易中海是下班后来三车间找傻柱的。听说傻柱被调来,他担心这愣小子受欺负,或者脾气上来跟人冲突。
结果看到傻柱正跟几个年轻工友蹲在车间门口,就着自来水啃馒头,有说有笑。
“一大爷!”傻柱看见易中海,举起手里的馒头挥了挥,“吃了没?我这还有半个。”
易中海走过去,仔细看了看傻柱的神色,除了干活后的疲惫,眼神清亮,笑容坦荡,不像受了委屈的样子。
“柱子,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调车间了?”易中海低声问。
“还能怎么回事?许大茂那孙子公报私仇呗。”傻柱三两口吃完馒头,抹了抹嘴,“调就调呗,哪不是干活。这钳工活儿,也挺有意思。以后能考级了工资比厨房还高,这里的级别还没有上限.....”
易中海看着他,忽然问:“真想学钳工?”
傻柱想了想:“学呗。多门手艺多条路。我倒要看看到时候谁难受。”
易中海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行。真想学,下班有空,上我家来。我那儿还有些旧书,一些基础的东西,我先跟你讲讲。手上功夫,得慢慢练。”
“得嘞!谢谢一大爷!”傻柱高兴地应下。
从此,傻柱的生活节奏变了。白天在车间干活,牛主任发现他不仅有力气,手巧,学东西也快,慢慢也就不再刻意刁难。下班后,他不再需要惦记食堂的小灶和领导的饭盒,时间一下子自由了许多。
他开始更频繁地接外面的私活。他在轧钢厂这一片做宴席的手艺名声早名声传出去,其他厂子、甚至一些机关单位搞接待,也慕名来请“何师傅”。傻柱来者不拒,价钱公道。回来兜里揣着钱票和饭盒,比在食堂挣得还多。
冉秋叶的肚子一天天变大,傻柱的外快也一天天见涨。他买红糖,买鸡蛋,买稀罕水果,变着法子给冉秋叶补身体。晚上从易中海家学钳工,就在自家小厨房里叮叮当当,不是练习锉削基本功,就是琢磨着给未出生的孩子做个小木马、小摇铃。
偶尔,傻柱在院里遇见许大茂。许大茂依旧衣着光鲜,身后可能跟着一两个奉承的人,看傻柱的眼神冰冷而阴郁。傻柱却跟没事人一样,乐呵呵的,仿佛那天下车间不是惩罚,而是天大的美差。
许大茂一拳打在棉花上,心里的邪火越烧越旺,可看着傻柱亮出的拳头,他一时也找不到新的下手处。只能把那股恨意,狠狠压回心底,等待机会。
只是机会还没来,问题就来了。
这天,李怀德坐在小单间里,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手里的筷子在面前的溜肝尖上戳了戳,又放下了。肝尖炒得老了,嚼着发柴;勾芡糊嗒嗒一团,酱色浑浊;最要命的是那股子去不净的腥气,直往鼻子里钻。
“这是谁炒的?”李怀德声音不高,但透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
站在一旁的食堂主任擦了擦额角的汗,小心回道:“是……是小王师傅。何雨柱调走后,就他手艺最好……”
“这也叫好?”李怀德“啪”一声放下筷子,瓷盘在桌上跳了跳,“以前傻柱在的时候,溜肝尖是嫩滑爽口,芡汁清亮,一点腥味没有!现在这是什么?猪食吗?!”
食堂主任脖子一缩,不敢接话。他心里叫苦,傻柱那手艺是祖传加天分,又干了这么多年,厂里招待大小领导都指着他,早把一帮人的嘴养刁了。
小王算是食堂里拔尖的,可跟傻柱比,差着不是一星半点。更麻烦的是,傻柱一走,好些原本属于他的“秘方”调料搭配、火候诀窍,别人根本摸不着门道,连他惯用的那几把顺手的炒勺,新来的厨子用着都不顺手。
这还只是李怀德一个人的不满。更大的麻烦在外面。
以前,轧钢厂小灶在这一片是出了名的。兄弟单位过来办事、开会,到饭点都愿意留在轧钢厂吃一口,图的就是傻柱那手地道的京派川菜菜和几样精致的“功夫菜”。这不仅是面子,也是实实在在的人际润滑剂。
可自打傻柱去了车间,短短半个月,风向就变了。
前两天,机械厂的孙副厂长带人来协调生产,中午自然安排在轧钢厂小灶。结果一顿饭吃得孙副厂长直皱眉头,桌上那盘招牌的红烧狮子头,肉散、味寡,汤汁稀薄,跟以前那种饱满弹润、浓香四溢的简直判若两物。
孙副厂长没说什么,但下午谈事时,明显少了些热络。临走前,半开玩笑地对陪同的许大茂说:“大茂主任,你们厂这厨师……是不是换人了?下回我们过来,要不……换个地方尝尝?”
这话传到李怀德耳朵里,脸色就更难看了。
今天上午,纺织厂那边打电话来,说有个技术交流会,问下午结束后能不能安排一桌便饭。以前这种电话,轧钢厂这边都是满口答应,觉得是拉近关系的好机会。
可这次,接电话的办事员犹豫了一下,支吾着说食堂最近人手紧张,可能安排不过来。对方倒爽快:“没事没事,理解!那我们就在自己厂里解决吧,我们厂最近食堂搞得也不错。”
下午,就有消息灵通的人传回来:纺织厂那桌“便饭”,请的是傻柱去掌的勺。
据说就四个冷盘、六个热菜加一个汤,普普通通的家常菜式,但去吃了的人回来都啧啧称赞,说那鱼香肉丝里的“鱼香”味儿正,宫保鸡丁的荔枝口调得恰到好处,连最普通的醋溜白菜都脆生生、酸辣开胃,吃得一桌人眉开眼笑,宾主尽欢。
两相对比,轧钢厂食堂后厨的脸,算是丢到姥姥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