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契机和准备(2 / 2)
林墨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两个大棚是用家具厂的薄膜和预制件搭的,在阳光下泛着白光。棚里隐约能看见一排排育苗钵,整整齐齐。
“秦老师,辛苦了。”林墨站起身,望着这片一年多时间变了模样的土地,声音有些感慨。
秦教授摆摆手:“辛苦什么。有事干,心里就踏实。”他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林厂长,你不知道,这帮老家伙现在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沈专家天天泡在地里,盯着那些树苗看。”
“于专家研究嫁接技术,说要培育生长更快、材质更好的新品种。连老徐——就是徐工,以前搞机械的——也跑来帮忙,给我们做了个简易喷灌装置。”
他笑了,脸上皱纹舒展开来:“我以前在农学院教书,带学生,做研究,一辈子也就那么回事。现在倒好,真刀真枪干,反倒觉得更有劲了。”
林墨听着,没说话,只是望着那片坡地。
远处,有人朝他们招手。是沈专家,正蹲在一排树苗旁边,手里拿着个本子写着什么。于专家站在他旁边,两人似乎在争论什么。
秦教授笑了:“又争上了。老沈说要选育抗病品种,老于说先提高生长速度。争了一春天了,谁也说服不了谁。”
林墨也笑了:“争是好事。不争,哪有好东西出来。”
两人走过去。沈专家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林墨,眼睛一亮
“林厂长!你来得正好。你看看这批杨树,叶子上有斑点,像是锈病。我跟老于说,得选抗病品种,他说不着急......”
于专家在一旁插话:“我不是说不着急,我是说先保证生长速度。长得快,才能早成材。病害可以后期防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又争起来。秦教授在旁边笑,林墨也笑,听他们争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两位老师,你们说的都对。病害要防,生长速度也要保证。能不能选一种既长得快,又抗病的?”
沈专家和于专家对视一眼,都笑了。沈专家说:“林厂长,你这是让我们把两样好处都占了。”
于专家接话:“占就占。我就不信,找不出两样都好的品种。”
林墨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些带斑点的叶子。他前世作为家装设计师,对木材的了解主要是成材后的性能,对培育过程并不精通。
但眼前这些老专家,一辈子跟植物打交道,他们的争辩,本身就是经验的碰撞。
“这批苗,还有救吗?”他问。
沈专家点点头:“有。喷点波尔多液,控制住蔓延就行。关键是下一批,得选抗病性强的母本。”
林墨站起身,望着整片试验场:“老师们,我不懂育种,但我懂木材。家具厂需要什么样的木头——纹理顺,硬度够,不变形,好加工。你们培育的方向,就往这上面靠。”
他顿了顿,又说:“这事不着急。树要长好几年,我们有时间。慢慢来,总能找到最好的。”
沈专家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于专家蹲下身,继续观察那些树苗。
秦教授在一旁说:“林厂长,还有个事。我们跟红星公社合作,在那边搞了个养殖场。”
“鸡、兔、猪,都养了些。粪肥还田,正好用上。公社的社员们挺高兴,说能多分点肉吃。”
林墨眼睛一亮:“带我去看看?”
养殖场在公社那头,离干校不远。走过去二十分钟,一路上都是农田和菜地,有些已经盖起了塑料大棚,白花花一片。
秦教授边走边说:“那些大棚,用的都是你们厂的预制件和薄膜。公社的人说,这两年冬天能吃上新鲜菜,多亏了你们。”
林墨点点头,没接话。
养殖场建在村边一块坡地上,几排低矮的棚舍,用木头和砖头搭的,顶上盖着油毡。
棚舍外面围着一圈篱笆,里头鸡在刨食,兔子在笼子里蹦跶,还有几头猪在圈里哼哼。
一个穿着旧褂子的老头迎出来,是公社派来管养殖的,姓李,大家都叫他李大爷。他看见秦教授和林墨,脸上堆起笑:
“秦老师来了?这位是......”
“家具厂的林厂长。”秦教授介绍。
李大爷连忙在林墨衣服上擦了擦手,伸过来。“林厂长。你们厂可是帮了我们大忙。这养殖场的棚,就是用你们的料搭的。我们公社很多社员都说要感谢你”
林墨握住他的手,粗糙,温暖,满是老茧:“都是大家的努力。这养殖场,效益怎么样?”
李大爷咧嘴笑了:“好着呢!去年养的鸡,下了几千个蛋,都分给社员了。今年又添了几头猪,年底杀了,一家能分几斤肉。”
他领着林墨在养殖场里转了一圈,边走边介绍。鸡舍干净,兔笼整齐,猪圈里几头小猪长得圆滚滚。林墨看着,心里有了数。
“粪肥呢?”他问。
“都还田了。”李大爷指着远处那片坡地,“那边是公社的试验田,种菜种粮,都用咱们的粪。秦老师说这叫‘生态循环’,我也不懂,就知道粪是好东西,不能浪费。”
林墨笑了:“李大爷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从养殖场出来,天色已经偏西。秦教授还要回干校,林墨送了他一程。两人走在田埂上,影子拉得很长。
“秦老师。”林墨开口。
“嗯?”
“你们在这里,有没有什么困难?缺什么?”
秦教授沉默了一会儿,说:“缺倒是不缺什么。吃的住的,吴指导员都安排好了。就是......有时候心里空落落的。外面的消息,知道得少。家里人的情况,也不知道。”
林墨点点头。他理解这种感受。
“外面的事,我下次来多跟你们说说。”他说,“家里的事,你们可以写信,我帮你们寄。我在城里有路子,比干校的渠道快些。”
秦教授看着他,眼神里有些复杂的东西。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好。”
走到干校门口,天边已经烧起晚霞。秦教授站住,望着那片被染成金红色的试验场,忽然说:
“林厂长,这些树苗,等它们长成材,得好几年。那时候,你还在这儿吗?”
林墨也望着那片树苗。嫩绿的叶子在晚风里轻轻摇动,像无数小手在挥舞。
“在。”他说,“厂子在这儿,我就在这儿。”
秦教授笑了,没再说话,转身走进干校的大门。
林墨推起自行车,慢慢往回骑。
路上,他想着今天看到的一切——试验场的树苗,大棚里的育苗,养殖场的粪肥,老专家们的争论。
这些都是种子,种下去,等着生根发芽。
回到干部院时,天已经黑了。三楼,右边的门虚掩着,暖黄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他推门进去,陈敏正在厨房里忙活,两个孩子趴在桌上写作业。
“爸爸回来了!”林玥抬起头,手里还攥着铅笔。
林墨走过去,看了看她的本子。字写得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林旸在旁边写算术,数字写得工整,眉头皱着,一副很用力的样子。
“作业多吗?”他问。
林玥摇摇头:“不多。老师说明天要背课文,我都背下来了。”
她放下铅笔,站起身,一本正经地开始背:“春天来了,小草从地里钻出来,嫩嫩的,绿绿的......”
声音稚嫩,但一字不错。
陈敏端着菜出来,放在桌上:“洗手吃饭。今天做了西红柿炒鸡蛋,还有柱哥送的那块腊肉,我蒸了。”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两个孩子抢着吃西红柿炒蛋,林玥专挑鸡蛋,林旸爱吃西红柿,正好各得其所。陈敏给林墨夹了块腊肉,轻声问:
“今天又去干校了?”
林墨点点头,嚼着腊肉:“嗯。看了看试验场,长势不错。秦教授他们,挺上心的。”
陈敏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那个小沈,最近没来了。”
林墨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沈默。
“怎么了?”
“不知道。”陈敏低头吃饭,“巧儿也不说。前两天我回去,问她,她就说‘没什么’,然后就岔开话。”
林墨想了想,说:“明天我了解一下情况先。”
陈敏点点头,没再说话。
吃完饭,林墨帮陈敏收拾碗筷。两个孩子趴在桌上,继续写作业。窗外的夜色深了,楼下的路灯亮着,有孩子在灯下跑过,笑声隐约传来。
林墨站在窗前,望着那片灯火。
远处,工人社区的楼房静静立着,一扇扇窗户透出暖黄的光。那是几百户人家,几百个孩子在写作业,几百个女人在厨房里忙活,几百个男人在下班的路上,让他们过好这都是他的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