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压抑与兴奋(2 / 2)
接着陈敏忽然说:“爸那边,今天打电话来了。”
林墨看着她。
“他说,今天他们也游行了。”陈敏低着头,擦着碗,“他说,这辈子没想到,还能看到这一天。”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挺好。”
第二天,四合院里也在沸腾。
林墨是下午把两个孩子送过去的——陈敏要加班,程秀英想孙子孙女了,让他下班后把孩子送到四合院,第二天再接回去。
他骑车进胡同时,远远就听见院里传来嘈杂的人声。拐进去一看,中院里围满了人。
易中海把他那台红灯牌收音机搬出来了,摆在院子中央的石桌上,音量拧到最大。
收音机里正播着新闻,播音员的声音透过电流声传出来,字正腔圆:
“......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是代表全中国的唯一合法政府......历史潮流,不可抗拒......”
全院的人几乎都出来了。
易中海蹲在收音机旁边,手里端着搪瓷缸子,眼睛盯着收音机,一眨不眨。
一大妈抱着易建国站在他身后,孩子懵懂地看着周围的大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傻柱站在人群最前面,手里还攥着根没来得及放下的擀面杖。
冉秋叶挺着大肚子站在他旁边,脸上带着笑。她闺女被傻柱单手抱着,小家伙不认生,睁着大眼睛四处看。
闫埠贵搬了把椅子坐在自家门口,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一边听收音机一边咂嘴。三大妈站在他旁边,脸上带着那种“咱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闫解旷站在父母身后,手里拿着个刚咬了一口的窝头,忘了继续吃。他旁边站着闫解娣,小姑娘扎着两条辫子,眼睛亮亮的。
秦淮茹带着小当和槐花站在人群边上。小当十一岁了,已经是个半大姑娘,安安静静站在母亲身边。
槐花小一些,还不完全懂大人们在激动什么,只是好奇地看着那台收音机。
后院的人也陆续出来了。刘海中背着手站在人群外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眼睛也盯着收音机。二大妈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拿着没纳完的鞋底。
许大茂和秦京茹站在自家门口,隔着半个院子望着这边。许大茂的表情有些复杂,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
林墨推着自行车进院时,正赶上收音机里播完一条新闻,开始放革命歌曲。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掌声,有人喊口号,有人跟着唱起来。
傻柱最先看见他,扯着嗓子喊:“墨子!快来!听听!联合国让咱们进去了!”
林墨把自行车靠墙停好,把两个孩子从后座抱下来。林旸和林玥被这阵势吓了一跳,紧紧挨着他,不敢动。
程秀英从人群里挤出来,接过两个孩子:“来来来,跟奶奶进屋。外面乱。”
林墨点点头,看着母亲把两个孩子领进东厢房,然后转身往人群里走。
易中海把收音机的声音调小了一点,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开口说:“街坊邻居们,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咱们国家站起来了,在国际上有了地位。这是领袖的英明领导,是咱们制度的伟大胜利!”
人群里爆发出掌声。
闫埠贵在旁边接话:“易师傅这话说得对!咱们这十几年,变化多大啊!以前谁能想到,咱们能进联合国?这就是东风压倒西风!”
又是一阵掌声。
傻柱把那根擀面杖往空中一举,喊道:“咱们唱个歌吧!就唱《东方红》!”
有人带头,很快就有人跟着唱起来。起初只是几个人,后来人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大,汇成一片。
林墨站在人群里,没有唱,只是听着。
他看见许大茂站在自家门口,隔着半个院子望着这边。他没有过来,也没有唱,就那么站着,脸上的表情看不太分明。
歌唱完了,人群又热闹了一阵,才渐渐散去。
闫埠贵搬着椅子回了屋,三大妈跟在后面,嘴里念叨着晚上多做两个菜,庆祝庆祝。
程秀英从东厢房探出头,朝林墨招手:“木头,进来吃饭。”
林墨点点头,往东厢房走。路过许大茂家门口时,忽然听见有人叫他:
“林墨。”
他停下脚步,回头。
许大茂站在自家门口,手里还攥着个搪瓷缸子,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墨看着他,没说话。
沉默了几秒,许大茂终于开口:“林墨,那个......您晚上有空吗?我想请您喝杯酒。”
林墨有些意外,看着他。
许大茂连忙解释:“就......就咱俩。我有些事,想跟您聊聊。”
林墨想了想,反正也有空,就说:“行,几点?”
许大茂眼睛亮了亮:“八点?八点成吗?”
林墨点点头:“成。”
许大茂松了口气,朝他点点头,转身进了屋。
林墨在东厢房吃了饭,又陪两个孩子玩了一会儿。林旸和林玥在奶奶家撒了欢,满院子跑,追着院里那只老母鸡,把鸡撵得咯咯叫。
程秀英在灶间忙活,一边洗碗一边念叨:“这俩孩子,真是越来越皮了。”
林墨笑了笑,没说话。
七点半,他把两个孩子叫回来,给她们洗了脸,换了衣服,又哄着她们在炕上躺下。林旸还不肯睡,拉着他的衣角问:“爸爸,明天还来吗?”
林墨摸摸她的头:“明天妈妈来接你们。”
林旸撇撇嘴,还想说什么,程秀英在旁边说:“快睡吧,明天奶奶给你们蒸鸡蛋羹。”
林旸这才老实躺下,闭上眼睛。
林墨从东厢房出来,站在院里看了一眼。八点还差几分,许大茂家的灯已经亮了。
他走过去,敲了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许大茂站在门口,换了一身干净的中山装,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他侧身让开:“林厂长,请进。”
林墨走进去。
屋里收拾得很干净,桌上摆着几个菜:一盘花生米,一盘炒鸡蛋,一盘拍黄瓜,还有一盘切好的酱牛肉。酒已经倒好了,两个搪瓷缸子,半缸子白酒。
秦京茹站在旁边,有些拘谨地朝他点点头:“林墨。”
许大茂说:“京茹,你去贾家家坐会儿,我跟墨子说说话。”
秦京茹点点头,看了他一眼,推门出去了。
屋里安静下来。许大茂招呼林墨坐下,自己也坐下来,端起搪瓷缸子,朝他举了举:
“墨子,我这样叫你没问题吧!谢谢您能来。我敬您。”
林墨端起缸子,跟他碰了碰,抿了一口:“这样叫挺亲切,都是邻居,别说这种话。”
许大茂也喝了一口,放下缸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墨子,我......我有件事,憋在心里很久了。今天趁着这个大喜的日子,我想跟你说说,你帮我拿个主意。”
林墨看着他,没说话。
许大茂低下头,盯着桌上的菜,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我去检查了。”
林墨没接话,只是继续看着他。
许大茂的声音有些发涩:“精子活力低,数量少,很难......很难自然受孕。大夫说,调理调理或许能好,但也可能一辈子就这样。”
他说完,抬起头,看着林墨,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羞愧,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
林墨沉默了几秒,问:“京茹知道吗?”
许大茂摇摇头:“她不知道。她知道我去查了,但是结果我告诉她是好的”
许大茂又喝了一口酒,声音有些苦涩:“墨子,你说,我该怎么办?”
林墨没急着回答。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酒,慢慢放下。
“大茂,”他说,“你找我拿主意,我就说几句。听不听在你。”
许大茂连忙点头:“您说,您说。”
林墨看着他,说:“首先,大夫让你怎么调理,你就怎么调理。戒烟戒酒,按时作息,该吃药吃药,该锻炼锻炼。身体是自己的,先把它弄好了,别的再说。”
许大茂点点头。
林墨继续说:“其次,你看看今天的报纸了吗?咱们进联合国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国际上承认咱们了,跟咱们建交的国家会越来越多,外面的门会越开越大。”
许大茂愣了一下,不明白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林墨看着他的眼睛,说:“外面能进来的,不光是技术、设备。还有药品、医生、治疗方法。咱们这儿治不好的病,未必外面治不好。明白吗?”
许大茂的眼睛渐渐亮起来。
林墨又说:“第三,历史上七十岁生孩子的人多的是。你现在才多大?三十出头。着什么急?先把身体调理好,把心态放平,该来的自然会来。”
许大茂连连点头,脸上的表情明显松快了一些。
林墨最后说:“还有一句,信不信由你——玄学上讲,行善积德的人,才多子多福。”
许大茂愣住了。
林墨端起搪瓷缸子,把剩下的酒喝完,站起身。
“行了,你慢慢喝着。我回去了。”
许大茂连忙站起来,想送他,林墨摆摆手,自己推门出去了。
外面,夜色已深。中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傻柱家的窗户还亮着灯。透过窗帘,能看见傻柱正抱着闺女在屋里转圈,冉秋叶坐在炕上,笑着看他们。
林墨看了一会儿,转身往院外走。
他推起自行车,出了四合院,骑进夜色里。
第二天一早,林墨去四合院接孩子时,在院里碰见了许大茂。
许大茂正蹲在水池边刷牙,看见他,连忙站起来,嘴里还含着牙膏沫子,朝他点点头,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
林墨点点头,没停下,继续往东厢房走。
傻柱正从屋里出来,看见这一幕,愣了一下,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墨子,许大茂那孙子今天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见谁都点头,还冲我笑了笑,吓得我以为他吃错药了。”
林墨说:“也许想通了什么。”
傻柱眨眨眼,没再问。
东厢房里,程秀英正在给两个孩子穿衣服。林旸和林玥见林墨进来,一起扑过来,抱着他的腿叫爸爸。
林墨把两个孩子抱起来,跟母亲说了几句闲话,带着她们往外走。
路过中院时,他看见许大茂已经刷完牙,正站在自家门口,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慢悠悠喝着水。
看见林墨,他点点头,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轻松。
林墨朝他点点头,推着车出了院门。
从那天起,许大茂真的变了。
他开始按时上下班,不再躲着人走。戒了烟,酒也喝得少了,每天早上起来跑步,晚饭后出去遛弯。见谁都点头打招呼,脸上带着那种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
傻柱起初还不适应,总觉得他憋着什么坏。后来发现他是真的变了,也不再躲着他,偶尔碰见了,还能说几句闲话。
“傻茂,你这是吃了什么药?跟换了个人似的。”傻柱有一次在水池边碰见他,忍不住问。
许大茂笑了笑,没回答,只是说:“没什么,想通了一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