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准备和突破(1 / 2)
九月底的四九城,天高云淡。
林墨正带着技术科的人核对新生产线的厂房图纸,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拿起话筒,对面传来王正国的声音,比平时多了几分正式:“小林,部里刚开完会,我们引进生产线的申请,上面批复了。”
林墨握着话筒的手微微紧了紧,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问:“我们厂人造板生产线全套都批了?”
“全套。”王正国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连续平压线,甲醛装置,尿素设施,全部通过。李部长让我通知你,上面成立了‘成套设备引进办公室’,要分国别对接外商,谈判团队正在组建。你已经确认入选,具体位置还没定,但肯定跑不了你的。做好准备,随时可能通知你进场。”
林墨应了一声,又问:“时间呢?大概什么时候开始谈?”
“快的话下个月,慢的话年底前。德国人那边已经通过外交渠道表达了意向,比松公司的人也想跟你们先接触接触。”王正国顿了顿,“小林,这次谈判不是你们厂一家的事,是整个轻工系统的事。你那些资料,该整理的要整理好,该保密的要保密。”
“我明白。”
挂了电话,林墨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把消息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他站起身,拿着桌上的图纸,往聂怀仁办公室走。
聂怀仁正在看文件,见他进来,抬起头:“怎么了?脸色这么严肃。”
“部里来电话了。”林墨在他对面坐下,把王正国的话转述了一遍。聂怀仁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抽屉里拿出烟,点上一根,慢慢吸了一口。
“批了。”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在确认什么。吐出一口烟,他脸上露出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但很快又被谨慎取代,“小林,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林墨把手里那卷图纸展开,铺在桌上。那是一张新生产线的厂房规划图,从备料区到成品库,从设备布置到水电气接口,每一条线、每一个标注都清清楚楚。图纸的边角有些卷曲,显然被人反复翻看过。
“这是我这段时间画的。”林墨指着图纸上的各个区域,一项项解释,“备料区在这边,紧挨着原料堆场,木材从堆场直接上传送带,进剥皮机和削片机。热压区在中间,是整条线的核心,我按比松那条线的尺寸留了空间,前后各留了二十米的余量,万一设备型号有调整,也能灵活处理。成品库在东头,紧挨着厂区的运输干道,出货方便。”
聂怀仁俯下身,仔细看着那张图纸。他不是技术人员,但管了这么多年厂,基本的布局还是能看懂的。他指着热压区旁边一块空白区域问:“这块留出来干什么?”
“甲醛装置和尿素设施。”林墨说,“配套装置放在主生产线旁边,管线最短,能耗最低。物料从这边过来,直接进施胶系统,不用二次转运。三废处理放在最东边,远离生活区,也方便和厂区原有的排污系统对接。”
聂怀仁点点头,没再问。他把图纸小心地卷起来,放进一个硬纸筒里,在桌上顿齐了:“手续的事,我来跑。规划、土地、施工许可,一样一样报上去。你安心准备谈判的事。”
接下来的日子,林墨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谈判准备中。
办公桌上摊满了资料。最厚的那摞是西德比松公司的设备说明书和技术参数,他一项项核对着,把关键数据摘录出来,分类整理。
旁边放着另一摞资料,是其他几家设备制造商的。西德辛北尔康普公司,同样是连续平压技术,但路线和比松不一样——他们用的是双钢带加辊杆结构,据说能耗更低,但设备更复杂。
林墨在前世见过这种设备,知道它的优缺点,但在这个时代,这条技术路线还没完全成熟。他在表格里把两家公司的设备并排对比,产能、能耗、原料适应性、维护难度、备件价格、预期寿命,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
瑞典人的设备,质量好,交货周期长,价格也高。荷兰人的设备,性价比不错,但售后网络不如德国人完善。日本人的设备,价格最低,但技术落后一代,自动化程度也差一些。
林墨把这些厂家的情况一项项填进表格,每填一项,脑子里就过一遍前世对这些设备的印象。有些数据能对上,有些对不上,他就在旁边标注问号,等谈判时再核实。
配套装置的方案:甲醛装置的工艺包.......尿素配套的需求,他反复算了三遍物料平衡......
合同技术附件:设备清单要一项项列,型号、规格、数量、产地.......技术资料交付清单......
性能保证条款:产能保证、能耗保证、产品质量保证、环保指标保证......
谈判策略与预案:。价格方面......技术方面......谈判过程中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
所有材料准备妥当的那天晚上,林墨坐在书桌前,把厚厚一摞文件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他把文件收好,站起身,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里屋。
两个孩子已经睡了。林玥搂着那个从瑞士带回来的洋娃娃,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林旸侧躺着,被子蹬到一边,露出圆滚滚的小肚子。林墨轻轻给他盖好被子,在两个孩子额头上各亲了一下,退出来,轻轻带上门。
陈敏还在厨房里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来:“忙完了?”
“忙完了。”林墨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抹布,把灶台擦了一遍。陈敏站在旁边,看着他擦灶台的动作,忽然说:“你最近瘦了。”
林墨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有吗?”
“有。”陈敏的声音很轻,“下巴都尖了。妈前两天还跟我说,让你多注意身体,别光顾着厂里的事。”
林墨把抹布拧干,搭在水龙头上,转过身看着她:“等忙完这阵就好了。生产线的事定下来,后面就是按部就班地推进,不会像现在这么累。”
国庆节后的第一个周末,林墨照例早起。
六年了,从开始练第六式开始到现在已经六年,他只要有空都会进到工坊林墨,练那套健体操,药浴也从来没有停过。今天,下盘、躯干、上肢的前六式都被他从头到尾做了出来,练完之后终于有了点“身轻如燕”的感觉。
今天,他要挑战躯干第六式的最后一个动作。
这个动作他练了整整两个月。躯干九式的第六式,是一组极致的拧转发力——双脚扎根,腰胯拧转,脊柱像拧毛巾一样旋转到极限,然后在一瞬间释放,力量从脚跟传导到指尖,全身的肌肉像拉满的弓弦,又像绷紧的发条。
前面的分解动作他早就练熟了,但每次尝试完整发力时,总觉得差了那么一口气——要么是腰胯拧不到位,要么是脊柱的传导不连贯,要么是最后那一下爆发力不够集中。
他深吸一口气,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双手缓缓抬起,掌心相对,像是在抱一个看不见的球。腰胯开始拧转,幅度越来越大,大到正常人的脊柱根本不可能达到的角度。
他能感觉到脊椎一节一节地旋转,像一根拧紧的麻绳,每一节之间都拉出了微小的间隙。肌肉在皮肤
然后,松。
力量从脚底涌起,经过脚踝、膝盖、腰胯、脊柱、肩膀、手肘、手腕,一直传导到指尖。全身的关节在一瞬间锁死,又在下一瞬间释放。空气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啪”——那是衣服破风的声音。
林墨站在那里,保持着最后的姿势,一动不动。他的手指微微发颤,不是累,是一种说不清的酥麻感,像有什么东西在指尖跳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起头,慢慢把姿势收回来。
第六式,成了。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感受着身体的变化。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疲惫,而是一种通透。像是堵了很久的河道突然被疏通,水流畅通无阻地流淌。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呼吸、血液流动,甚至能感觉到肌肉和骨骼之间那种微妙的配合。
稍作休息,他试探着开始第七式的练习。
第七式。
他只看了一眼那些小人的动作,眉头就皱了起来。到了这里每个动作都匪夷所思。
下盘九式的第七式,是一个单腿站立的姿势,另一条腿以违反直觉的角度向外展开,脚掌朝天,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躯干九式的第七式更离谱——身体向后仰到几乎对折的程度,双手撑地,整个人弯成一座拱桥,然后从这个姿势开始做俯卧撑。
上肢九式的第七式是双臂交替做单臂引体向上,身体还要保持某种特定的旋转角度。指掌九式的第七式,是用四根手指支撑全身重量做倒立,还要同时用手指做“行走”的动作。
林墨试着做了下盘第七式的第一个分解动作,单腿站立,另一条腿刚往外展了不到三十度,大腿根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酸痛。他赶紧收回来,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看来第七式,不能一蹴而就。
他收起姿势,拿起旁边准备的食物和水开始吃,这是每次锻炼完后必须补充的营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