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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纯阳度世录(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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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洞宾沉思片刻:“管是要管,不过天机不可尽泄。一清,你今日便下山去,这面铜镜你带在身上,若遇危难,便以指弹镜面三下,老夫自会感应。翠儿,你陪他走一趟,暗中护持。”

张一清接过铜镜,只觉入手温热,心中既忐忑又兴奋。他与翠儿辞了吕洞宾,从那断崖跃下,耳边风声又起,再睁眼时已回到了十里亭。

翠儿道:“张公子,我扮作你妹妹,咱们先回金陵城打探消息。那沈三偷走的信件,乃是李公子与人交易的契书,若落入官府手中,李公子便要吃不了兜着走。”

二人回到金陵,先去找李公子。果然李公子正急得团团转,见了张一清便道:“张兄,那些信里有一封是我与徽州商人签的契书,若被人拿去做了文章,告我偷税漏税,我这家业怕是要完了!”

张一清安慰他:“李兄莫急,小弟已有线索,定帮你追回来。”说着便与翠儿商议,翠儿道:“沈三既在淮北盐枭中活动,必会派人来金陵销赃。咱们在码头和各大盐铺布下眼线便是。”

果不其然,第三天便有消息,说有一伙人扮作脚夫,挑了几担“盐”在暗中兜售,为首的依稀便是沈三的模样。张一清带了几个心腹伙计,与翠儿一道,夜里悄悄摸到那伙人落脚的一处废窑。

窑洞外燃着一堆篝火,四五个人围着火堆喝酒,其中一人眉飞色舞正在吹牛:“……那李家的银票算个屁!等咱把那批官盐弄出来,那才叫真金白银!”不是沈三是谁?

张一清咬牙切齿,便要冲出去。翠儿拉住他:“别急,那黑衣人在里面。”话音刚落,窑洞深处果然走出一个黑袍人,面罩黑纱,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他冷冷道:“少废话,东西呢?”

沈三忙从怀中掏出一个油布包:“在这儿,全在这儿。那李家的契书,还有那姓张的田产地契,都是按您的吩咐弄来的。”

黑衣人接过油布包,忽然冷笑一声:“沈三,你办事不力,那回私盐案你害得老子折了十几个兄弟,这笔账也该算算了。”说着五指成爪,直抓沈三天灵盖!

沈三吓得魂飞魄散,就地一滚躲过,连滚带爬往洞口跑:“救命啊!杀人了!”

翠儿喝道:“动手!”她短剑出鞘,一道青光直刺黑衣人。张一清也带人冲了进去,三拳两脚把那几个盐枭打得东倒西歪。黑衣人被翠儿缠住,二人剑来爪去,斗了十几个回合。黑衣人忽然长啸一声,袖中涌出一股黑烟,带着刺鼻的腥臭味。翠儿屏息后退,那黑衣人趁机抓起油布包便往窑洞深处逃去,撞开一扇暗门,消失在黑暗中。

翠儿想追,却被黑烟呛得连连咳嗽。张一清忙扶住她:“你没事吧?”

翠儿摆手:“不妨事,那是瘴气,不碍的。可惜让他跑了,还把东西带走了。”

张一清恨道:“跑了和尚跑不了庙,既然知道沈三跟他们一伙,总有机会。”转头看那沈三,正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张一清上前揪住他衣领:“沈三!你害我入狱,今日还有何话说?”

沈三哭丧着脸:“张兄饶命!我也是被人利用啊!那黑衣人说了,若不替他办事,便要取我性命……”

翠儿道:“那黑衣人是何来历?”

沈三抖如筛糠:“我只知道他叫‘夜枭’,是东海一个什么教派的护法,专门在沿海一带兴风作浪。他们好像在找一件东西,叫什么……纯阳玉印……”

张一清心念一动,那纯阳玉印岂不是吕洞宾之物?他曾听老道士提过一句,说是师父钟离权传下的法器,可镇妖辟邪。莫非那邪修的目标是这玉印?

他不再多问,将沈三捆了,连那几个盐枭一并扭送官府。那李公子的契书虽未追回,好在沈三交代了那夜枭的藏身处,连城璧(此人如今已升任金陵府镇魔司总指挥)连夜派人围剿,虽仍被夜枭逃脱,却把那批官盐和失窃信件截了回来。

事情暂告一段落,张一清回到家中,夜里取出那面铜镜,以指弹了三下。镜面泛起涟漪,吕洞宾的身影出现在其中,笑问:“如何?”

张一清将夜枭与纯阳玉印之事说了。吕洞宾捋须道:“我已知晓。那夜枭身后便是东海邪教‘暗潮宗’,专以吞人精气修炼邪术。他们觊觎玉印已久,前番盗印未成,这回是想借凡人之手搅乱官府视线,好浑水摸鱼。一清,此事本与你无关,你却卷入其中,可愿继续管下去?”

张一清拱手道:“仙师救弟子性命,又传道业,弟子虽愚钝,也知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那暗潮宗害人不浅,弟子愿尽绵薄之力。”

吕洞宾点头赞许:“善。你且持铜镜去东海边上的渔阳镇,那里有个老渔夫姓韩,是老夫旧交,他会帮你。”说罢镜面一暗,恢复了原状。

第二日张一清便带了翠儿和两个得力伙计,一路东行,晓行夜宿,走了七八日,终于到了渔阳镇。这是个海边渔村,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岸上晒着渔网,停着大大小小的渔船。张一清四下一打听,找到韩老渔夫家,却见一个白发老翁正坐在门口补渔网,满脸皱纹如刀刻,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

张一清上前行礼:“老丈可是韩前辈?晚辈张一清,受吕仙师之托前来拜访。”

韩老渔夫抬眼打量他,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吕老头总算想起来看我这个老兄弟了?进来说话。”他撂下渔网,将几人让进屋里,倒了粗茶,这才道,“暗潮宗的老巢就在东面三百里外的黑礁岛,那夜枭不过是个小头目,真正厉害的是他们宗主,唤作‘蜃娘子’,据说已有三百年道行,善使幻术,能把人困在幻境中活活耗死。”

翠儿道:“韩老前辈可曾与她交过手?”

韩老渔夫摇头:“没有。不过我这双眼睛,隔着百里也能瞧见海上的精气流动。那黑礁岛每到月圆之夜便有一股妖气冲天,蜃娘子定是在那时修炼。若想进岛,非得等月晦之夜,妖气最弱之时。”

张一清问:“那纯阳玉印当真在岛上?”

“错不了。”韩老渔夫从怀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羊皮图,“这是黑礁岛的水路图。岛上布满了暗礁和陷阱,没有此图,船还没靠岸便触礁沉了。吕老头把图寄放在我这里,便是防着这一日。”

张一清接过图细看,上面密密麻麻标着航路和机关位置。韩老渔夫又取出四枚避水符:“贴在船底,可保船不被海浪打翻。若落水了,贴在胸口能闭气半个时辰。”

算算日子,三日后便是月晦。张一清等人雇了条小船,韩老渔夫亲自掌舵,在月晦那夜悄悄出海。海上黑黢黢一片,只有远处黑礁岛上有一点微光闪烁,如鬼火般阴森。韩老渔夫凭着对水路的熟悉,左拐右绕,绕过一处又一处暗礁,终于在寅时前后靠上了岛南岸的一片碎石滩。

几人弃船上岛,按照羊皮图的标记摸向岛屿中心。岛上怪石嶙峋,藤蔓横生,夜风穿过石缝发出呜呜的哭声,听着便让人汗毛倒竖。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忽然亮起一片光,原来是一处露天石坛,当中竖着一根石柱,柱顶托着一枚白玉大印,在月光下泛着温润光泽。石坛周围坐着一圈黑袍人,正中一个蒙面女子,身着黑纱长裙,想必便是那蜃娘子。

只见那蜃娘子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那玉印便微微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张一清正想往前凑近些,忽然脚下绊到一根藤蔓,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那蜃娘子猛地睁眼:“什么人!”她手一扬,一道黑气如蛇般激射而来。翠儿挥剑挡开,喝道:“妖妇,把玉印交出来!”

蜃娘子冷笑:“原来是吕纯阳的徒子徒孙。就凭你们几个,也敢来我黑礁岛撒野?”她双手连挥,石坛四周忽然升起重重黑雾,雾中幻化出无数鬼影,张牙舞爪扑来。

韩老渔夫暴喝一声,双臂展开,一股蓝色气浪自他体内涌出,将那些鬼影冲得七零八落:“蜃婆子,还记得韩某么?”

蜃娘子定睛一看,面色微变:“韩潮生?你还没死?”

“你这妖妇不死,老夫怎敢先走?”韩老渔夫纵身跃出,一双肉掌带着海潮之劲直取蜃娘子。两人在石坛上空交手,掌风激荡,震得碎石纷飞。翠儿则护着张一清,与那些黑袍教徒缠斗。

张一清见众人打得难解难分,自己却帮不上忙,心中焦急。忽然想起怀中那面铜镜,忙掏出来以指连弹三下。镜面嗡的一声大亮,一道白光冲天而起,紧接着空中传来朗朗吟唱:“朝游北海暮苍梧,袖里青蛇胆气粗。三醉岳阳人不识,朗吟飞过洞庭湖!”

声到人到,吕洞宾白衣飘飘从天而降,手中拂尘一扫,那满场黑雾鬼影便如汤沃雪,消散无踪。蜃娘子惊呼一声,抽身便退。吕洞宾笑道:“蜃道友,你窃我玉印也就罢了,却纵容门下残害无辜百姓,掠夺精气,此罪却饶你不得。”拂尘再扫,石柱上的玉印便凌空飞入他手中。

蜃娘子面色铁青,忽然仰天尖啸,声如裂帛。霎时间岛周围的海面翻涌如沸,数条水桶粗的黑蛟破浪而出,张牙舞爪扑向石坛。吕洞宾哈哈大笑:“雕虫小技!”袖中那柄锈铁剑自行飞出,化作一道青虹,只绕着那几条黑蛟转了一圈,便听得哀嚎连连,黑蛟尽数化为黑烟散去。

蜃娘子见势不妙,转身便往石坛后的山洞中逃窜。吕洞宾将拂尘一甩,那拂尘丝忽然变长,缠住蜃娘子脚踝,将她拖了回来。蜃娘子挣扎不得,终于伏地求饶:“上仙饶命!奴家再也不敢了!”

吕洞宾正色道:“你修行三百年不易,若能改邪归正,自去海外荒岛潜修,从此不害世人,我便饶你一命。”蜃娘子连连叩首。吕洞宾在她眉心一点,封了她大半修为,“这禁制十年后自解,届时若你仍在为恶,必遭天谴。”蜃娘子连连称是,化作一缕黑烟往东去了。

那些黑袍教徒见宗主败逃,纷纷跪地投降。翠儿将他们尽数绑了,准备带回官衙处置。张一清这才松了一口气,走到吕洞宾面前:“仙师,那玉印……”

吕洞宾将玉印托在掌心,但见印底刻着“纯阳”二字,流转着温润光华。“此印本是我师父钟离权所传,可镇压气运、辟除邪祟。暗潮宗想要它,不过是想借其中的纯阳之气修炼邪术罢了。”他收好玉印,看着张一清道,“一清,经此一役,你可有何感悟?”

张一清想了想,郑重道:“弟子以为,人心之贪,比妖邪更可怕。弟子当初贪私盐之利,险些丧命;那沈三贪财,投靠邪道;蜃娘子贪功,走火入魔。倒是韩老前辈在此守图多年,不图名利,只为一诺千金,这才是真修行。”

韩老渔夫哈哈大笑:“小娃娃说得不错!老头子我当年在海上遇难,被吕老头救了,答应替他守图,这一守便是六十年。说穿了,就是一个‘信’字。”

吕洞宾抚掌:“说得好。修仙之路,首重三心——善心、恒心、信义之心。你今日能悟到此层,已不负老夫一番苦心。”他转头对翠儿道,“徒儿,经此历练,你的剑术也精进不少,便随为师回山再修三年。”

翠儿闻言大喜,连忙拜谢。她又转身对张一清笑道:“张公子,后会有期。”

张一清拱手:“翠儿姑娘保重。”

吕洞宾带着翠儿踏上剑光,临行前对张一清道:“一清,你虽未正式入门,但心性已足。那面铜镜留给你做个念想,日后若有机缘,老夫再来看你。”说罢剑光冲霄,转瞬便没入云层。

张一清与韩老渔夫押着那些教徒回到渔阳镇,又报知当地官府,将暗潮宗余党一网打尽。他回到金陵,将此次经历写成书信寄给李公子,李公子回信道:“张兄真遇仙人了?可叹小弟无缘一见。然张兄所言‘人心之贪比妖邪更可怕’一句,小弟深以为然,已以此训诫家中子弟。”

自此张一清名声大噪,前来求茶、结交者络绎不绝。他却越发谦逊,将茶园扩大数倍,却对雇工极厚,工钱比别家高出三成,还设了义学教导乡邻子弟。年过四十时,他将家业交给儿子打理,自己云游四方,以吕洞宾所授道法济世助人,活到九十余岁方无疾而终。临终那夜,有人见一道青虹自他房中破窗而出,飞向天际,隐隐有鹤鸣之声。

那面铜镜呢?据说后来被他的子孙供奉在茶堂中,每到雨夜,镜面便会泛起微光,照出几个模糊的字迹——“知足常乐,清心寡欲。”想来是那纯阳子又在点拨后人了。

正是:

世人都晓神仙好,唯有金银忘不了。

一朝顿悟回头岸,方知平淡是长生。

贪心惹得祸根生,知足便是福星临。

莫道仙踪无处觅,举头三尺有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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