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雾中身影 3 伪人入侵(2 / 2)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没有延迟,没有检索,没有那种刻意模仿的生硬感。
他笑了,右脸先动,酒窝先出现,左嘴角跟上来,微微歪斜,带着一种不正经的松弛感。
这是她熟悉的爱人的微笑。
只不过眼前的人,不像是自己的爱人。
......
活屋内办公扇区
陈男放下档案,他找到了之前那个老人的档案,他叫李林,照片上的老人挂着淡淡的微笑,他有一种莫名的直觉,有什么事情正在悄悄发生。
......
李林的儿子李斌半夜收到了父亲的短信,内容很短,“我跌倒了,起不来了。”
光是这几个字也足够他心惊肉跳了,他叫醒妻子,轻手轻脚地避免吵醒女儿走进车库。
“爸不会有事的,老公。”她安慰道。
李斌没说话,挂挡踩油门。
从他们住的小区到父亲的老房子大约十二公里。这个点的城市几乎没有车,主干道上的绿灯一路畅通,但李斌还是觉得慢,每一个红灯都让他烦躁地拍一下方向盘。
期间妻子又打了三次父亲的电话。
每次都无人接听。
“120那边怎么说?”李斌问。
“说车已经出了。”
“门锁我有钥匙。”李斌打断她,“我爸那儿的钥匙我一直带着。”
车拐进建安路的时候,路灯变得稀疏起来。老棉纺厂家属院是八十年代的老楼,连小区大门都没有,只有两排法国梧桐沿着路边歪歪斜斜地长着。李斌把车停在楼下,抬头望了一眼六楼的窗户。
“不等了,我先上去看看爸,你在楼下等救护车,有什么情况我叫你。”李斌头也没回跑向单元口。
他一年虽然没怎么看过父亲,但绝对不是不孝顺,生活压力越来越大,加上有了孩子,让他应接不暇。
单元门是坏的,锁早就被人撬了,用一根绳子拴着门把手和旁边的管道勉强保持闭合。
李斌解开绳子,推门进去,声控灯应声亮起。
楼道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老房子特有的那种说不清是油烟还是灰尘的气息。楼梯是水泥的,扶手是生锈的铁管,每一级台阶的中间都被几十年的脚步磨出了一个浅浅的凹陷。
二楼。三楼。四楼。声控灯在他经过时一盏盏亮起,又在他身后一盏盏熄灭,黑暗像某种追逐着他们的生物。
五楼到六楼的转角处,李斌突然停住了。
六楼楼梯间的声控灯没有亮。
但李斌听到了一个声音。
从六楼和天台之间的那个狭窄的楼道空间里传出来的。
像是什么东西在刮擦着水泥墙面。
仔细听才能发现像是某种呢喃。
像是有人在说,‘不要进去,不要进去!’
他慢慢往上走了几级台阶,终于在黑暗中勉强辨认出一个轮廓一个人蹲在六楼半的墙角里,背对着他,正对着墙。
那个轮廓的动作极其微小,如果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但李斌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他看见了。
声控灯不知怎么突然亮了。
惨白的灯光猛地炸开,照亮了整个楼道。
那个蹲在墙角的人却消失了。
这个有些惊悚的插曲没有让他的大脑停滞思考太久,父亲的安危几乎占据了他的大脑。
匆忙的找出那把泛黄的钥匙,打开了门。
屋里很暗。客厅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楼道里的声控灯光从门缝里挤进去,在地板上切出一条窄窄的光带。
“爸?”李斌喊了一声。
没有回答。
他伸手在门边的墙壁上摸到了开关,“啪”的一声,客厅的吊灯亮了。
那是一盏用了很多年的吸顶灯,灯罩已经发黄,光线有些昏暗,但足够看清整个客厅。
直接冲向厕所,空无一人,他又赶忙转向卧室。
卧室的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一缕月光,窗帘没有完全拉上,留了一道手掌宽的缝隙。李斌推开门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看见了父亲。
李林站在卧室的窗前,背对着门,面朝那扇只留了一道缝的窗户。月光从缝隙里切进来,正好落在他佝偻的背影上,把那件深蓝色的棉睡衣照得发白发亮。
“爸!你没事吧?你发短信说你摔倒了,打你电话怎么不接?!”
父亲没有转身。
他的声音拔高了,“你听见没有?你到底怎么了?”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移过来,先是落在父亲的侧脸,然后慢慢滑向正面。
李斌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止了。
那不是一张人应该有的脸。
五官还在原来的位置上,左眼眶朝外翻开,眼球没有看向李斌,而是看向了左上角的天花板;右眼眶被挤压成了一个不规则的菱形,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死死地锁在李斌身上。
鼻子像是被揉面一样被按进了面部中央,只留下两个歪斜的鼻孔朝向不同的方向。
嘴巴张着,但不对。嘴唇的轮廓还在,可是嘴角一个朝上撇,一个朝下撇,整张嘴像是一个被拧过的橡皮圈,扭曲成了一个“S”形。
那张扭曲的脸上,五官像蠕虫各自独立地移动着。
“李斌。”声音是父亲的,沙哑、缓慢,带着那种老人特有的气声,“我没事。”
但李斌已经不再看父亲的脸了。
而是父亲身后的玻璃中,他的身后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身形修长,肩膀的宽度、躯干的比例,全都和李斌一模一样。
父亲轻轻笑起来。
“儿子,你看到什么了?”父亲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别怕。”
那个和自己一样的东西这时也已经缓缓来到了他的身后,按道理来说自己应该尖叫,大喊,带着爸爸快跑,如果眼前的人还是自己的父亲的话。
但自己却什么都干不了,也发不出声音,只能看着视野中渐渐出现一张恐怖的脸。
它的眼睛盯着李斌,瞳孔像猫科动物一样缩成两条竖线,虹膜在月光下泛着黄绿色的冷光。
李斌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那个东西把脸凑了过来,越来越近。
几丛触须从他的视野两侧伸过来,像一道正在闭合的幕布。
触须的尖端碰到了他的眼球表面,冰冰凉凉的,像一滴凉水滴在角膜上。
他听到一个声音。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而是直接从他的脑子里响起的。
是他自己的声音。
“别怕。”
“你不会消失的。”
“你只是……变成我了。”
然后一切都黑了。
最后一缕意识消失之前,他隐约听到了一个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从楼下传来的。
是妻子的声音,“老公,爸有事儿吗?医生来了。”
快跑!快跑!
但太晚了。
等着妻子带着一众医务人员推开家门时,正看到李斌和李林并排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他们,露出了一个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