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雾中身影 5 市民们的遭遇 中(2 / 2)
她走了以后,我一直想着那颗痣。但八百块钱让我没有继续想。
凌晨一点多的时候,一个外卖骑手想来送餐。
我说你让业主自己下来拿,骑手说业主让放门卫。
我说不行,现在夜班规矩变了。
他又求了两句,我不松口,他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还踹了门口的垃圾桶一脚。
他说你们这破小区规矩真他妈多。
我想怼回去,但没开口。
凌晨两点的时候,没什么人了。
我正在发呆,一个中年男人推门进来。我没听到脚步声,他忽然就站在门口了。我吓了一跳。
他穿着白衬衫,西裤,皮鞋。很干净,干净得有点不正常。大半夜出门一般都是穿拖鞋,或者运动鞋。不会有人穿皮鞋。
他递给我身份证。证件上的照片看着像他,但我说不出来哪里不像。
五官位置对,轮廓对,痣也对。但就是不像。
我把身份证放在扫描仪上。指示灯开始闪。绿灯,绿灯,绿灯。然后突然变成了红色,一直闪。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没有停的意思。
我抬头看那个男人。
他正在盯着我。
不是看着,是盯着。瞳孔完全不移动,嘴唇微张,面部没有任何表情。他的头往左边歪了一下,没有肩膀跟着动。那颗痣在左嘴角上方,和照片位置一致。
但他没在呼吸。
我低头看设备。红灯还在闪。
然后我想起第四条第三款,系统照片与持证人面孔无法匹配,或者你感觉不对劲。两样都占了。
我把手放在那个红色按键上。
那个男人突然开口了。
他说,小伙子,我也是这个小区的。
我只是按下了按钮。
按键按下去的触感很轻,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反应。设备屏幕上的红灯灭了,变成了一行字,已上报,请等待。然后屏幕暗了,连电源灯都灭了,像死机了一样。
那个男人看到我按了按钮。他站直了,歪着的头回到原位。他的嘴角往上扬了一下。然后他转身走了,推开玻璃门,消失在夜色里。方向不是往小区里,而是往外走。
我锁好门窗坐着,按规程说的,没有出去。
大概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了小区门口。没有声音。一辆车开过来。
车上下来三个人,都穿着黑色的西装,白衬衫,黑皮鞋。衣服很合身,但怎么看怎么不像正常人穿的,因为一丝褶皱都没有,像是刚从塑料模特身上扒下来的。
领头那个走到岗亭前,敲了敲窗户,然后给我看了一个证件。
黑色皮套,翻开,左边是照片,右边是国徽和单位名称:公安局。
我说你们是公安局的?
他不回答我。他问,人在哪儿。我说走了。往哪个方向?我说往外走的,我也没敢出去看。
他点了下头,对身后两个人做了个手势。两个人散开,分别朝两个方向走,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然后他转过头对我说,接下来的事你不用管了。
岗亭重新安静下来。空调还在嗡嗡响,电脑屏幕还亮着。
“莫名奇妙。”我嘀咕了句。
凌晨三点。正常人都睡了。
于是我在外面溜了溜,回到岗亭,打开微信。通讯录往下滑,想找个人说句话。
然后我发现我所有夜班期间的通话记录、聊天记录、发的消息,全没了。干干净净,一条不剩。就好像这几个小时里,我没有联系过任何人。
但我的烟灰缸里有五根烟头。
我不是在做梦。
现在是凌晨四点。离交接班还有两个小时。我把规程重新看了一遍。看到第七条的时候,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以上规程每日执行前须重新阅读一遍,确认理解无误。
上面规矩下边还有一个补充,写着——夜间值班至少为三人一班,若只有一人在岗,请重新阅读第三条、第四条、第六条、第七条与第八条。
只有第三条强调让我坐在原地,确保自己无人敲门时就堵死门口。
外面有人在敲门,很轻,三下,停一下,再三下,停一下。很有节奏,像在试我岗亭的门有没有锁。
我没有出声。
但我隔着百叶窗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外面站着一个女人,穿着睡衣,披着一件外套,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那种半夜被吵醒的不耐烦。
她问,师傅,能不能帮我开下门,我忘带门禁卡了。
我认识她。她是4栋的业主,叫刘姐,白班给她开过好几次门。每次都会说谢谢小陈,有时候还会给我带水果。是小区出了名的热心肠。
但我没有开门。
因为在岗亭的电脑屏幕上,门禁系统显示4栋今晚有门禁卡刷卡记录。三条。时间分别是晚上十一点、凌晨一点零五分、凌晨一点三十四分。
刷卡人是刘姐。
她现在站在门外说她没带卡。她说师傅帮帮忙,外面好冷。她说小陈你认识我的,我天天从你这儿过。她喊了我的名字。
声音是她的声音,没错,一模一样。
我把规程找出来,重新读了一遍。然后我按照第六条的要求,坐在原地,没有开门,没有出去,没有和任何人说话。
并且按下了按钮,这次他们来得更快,并且外面传来了打闹声,那个刘姐被五花大绑的捆上车,公安局会这么绑人吗?王德发?!
门外安静了。
又过了一阵子,敲门声又响了,这次很重,用的是拳头砸。
有人在外面喊,声音很闷:喂,有人在吗?我们是人口办的,查居住证,麻烦开一下门。
我没有出声。
人口办怎么会半夜出来查居住证?
我凑到百叶窗前,外面站着四个人。但路灯恰好坏了,只能看到轮廓。
他们穿着制服,深蓝色,肩上有肩章,胸口有编号。但那个制服的款式很奇怪,像是好几个单位的制服拼在一起的,衬衫、外套、裤子来自完全不同的制服体系,但都是深蓝色的,远看像是一种统一的着装。
领头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把证件贴在玻璃窗上。
我凑近去看。证件照上确实是他没错,但证件。那不是简体字,也不是繁体字。那是某种我从未见过的文字,笔画扭在一起。
这证件不对吧,于是我又按下了按钮,退了一步,回到椅子上,没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