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雾中身影 6 市民们的遭遇 下(1 / 2)
给自己点了根烟,然后又点了一根,连着抽。岗亭里全是烟,雾蒙蒙的,我眼泪都快熏出来了,但我不敢开窗户,不敢出去。
在我的困意袭来时。
外面的天开始亮了,灰蓝色,街道上的路灯灭了,远处的公交站有人开始等车。小区里有老人出来遛狗,有送奶的三轮车经过门口。一切恢复正常。
老周来接白班的时候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问,就说了一句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我问老周,昨晚可热闹了,还有公安局来绑人走。
他正在泡茶,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倒开水,那你有按着规矩来吧?
我说有啊,有不对劲的我就按钮了。
他松了口气,他们跟我说的时候可严肃了,让我们所有小区的保安都必须严格按着那个守则来。
话音未落,一辆黑色的SUV停在了门口,两个西装男出现了,和昨晚一个路子,掏出自己的证件,然后询问昨天谁的夜班。
我说是我。
他们就拿出来一个人的照片出来,这我有印象,昨晚上的赵姐。
“你们把她放进去了?”
我心里有些发怵,“她,她说她是身份证照片拍反了,我没多想...”
我现在才想起身份证都是公安局统一拍,怎么可能拍反呢?
但他们在确认了她的住址后就直接上去了,不久后就抬着骂骂咧咧的赵阿姨下来了。
刚才询问我的人一脸郑重的对着我和老周说:“你们的夜班人员请一定要按照守则来,如果身份特征对不上就请一定按下按钮,不然出了什么事情你们会负刑事责任的!”
这话让我一阵后怕,老周倒是没有责怪我,只是让我工作认真一点。
不是,这么认真干什么,别人回个家非查身份证干什么?
而且为什么非让我干夜班,这老周是不缺钱还是什么?
总觉得这不是个好活儿。
那晚之后,我本该辞职的。
但八千二的信封还在枕头底下压着,我没舍得动。城中村的隔断间已经退了,现在岗亭旁边那间保安宿舍就是我的全部家当。
一张铁架床,一个塑料衣柜,一台摇头晃脑的电风扇。虽然简陋,但好歹不用交房租。
晚上,老周敲了我的门。
小陈,今晚继续。
我坐在床边没动。窗外天已经黑了,走廊的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老周站在门口,秃顶在走廊那盏昏黄的灯泡下泛着油光,手指搓来搓去。
晚上九点,我准时坐到岗亭里。
那台黑色设备还在,摆在电脑显示器旁边,侧面的指示灯红黄绿三色,安安静静地灭着。规程那张油印纸也还在,我用透明胶带重新粘了一下翘起来的边角,仔仔细细读了一遍。
这次读得更慢。第四条第六款——您在审核过程中感到持续性的不适、毛骨悚然,或无法移开视线——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持续性的不适。我念出声来。
十点前依然没什么事。几个业主刷脸进,我核对了一下系统里的照片,全部匹配。十点一到,我锁了岗亭的门。
第一个来的是个年轻姑娘,住9栋的,之前白班没见过。她戴着口罩,站在窗口外把身份证递进来,手指缩在袖口里,只露出两根指尖。
麻烦快一点,外面好冷。她的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我把身份证放上设备。绿灯闪了三下,系统弹出来一个档案——照片上是个短发的女生,圆脸,笑起来有酒窝,信息显示年龄二十三岁,住9栋302室。
我抬头看她。
她没摘口罩。
麻烦把口罩摘一下,我要核对照片。我说。
她没动,只是站在原地,两只手插在睡衣口袋里。路灯照在她身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岗亭的玻璃窗上。
请你摘下口罩。我又说了一遍,手已经放到了红色按键旁边。
她慢慢地抬起手,捏住口罩的上沿,往下一拉。
那张嘴从两边的嘴角开始,往耳根的方向裂开。
皮肤往两边翻卷,露出里面暗红色的黏膜。
嘴唇的弧度超出了正常人脸的比例,嘴角一直延伸到下颌骨的转角处,挂着两条细得透明的唾液线。
口腔深处黑漆漆的,看不到舌头,看不到咽喉,只有一个深不见底的洞。
那个洞好像在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慢地翻滚。
“可以了吗?”她问。
“鬼啊!”整个小区应该都能听到我的尖叫声。
我的手指砸在红色按键上。
我的眼睛盯着那个黑洞,瞳孔放大了,那里面像有引力,扯着我的视线往里拽。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撞着耳膜,咚咚咚,咚咚咚,呼吸卡在喉咙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死死站起身贴在身后的门上,第一时间就想着逃离这里,但守则的话出现在了我的脑海里,不要出去!
她看着我按了按钮。她的表情没有变化,笑容还在,瞳孔还是黑的。
然后她转身走了,方向是小区外。她的脚步很轻,棉拖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没有留下脚印。
很快那辆黑色商务车又来了。还是那三个人,还是那一丝褶皱没有的黑西装。领头那个看到我,点了下头。
救命!救命!!看到他们出现的那一刻我就跑出去,我的救星来了!
这次什么情况?
照片和本人对不上。那,那就不是人!好大一张嘴!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点我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意外,又像是别的什么。他掏出一个黑色的小本子,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知道了。然后他身后的两个人追向那个怪物离开的方向。
见我依旧惊神未定,询问我的人安抚我起来,“我知道你见到了很恐怖的东西,但是请你一定坚守你的岗位,你的工作非常重要,事关众多民众的生命安全。”
“那我的生命安全呢?!谁保证,那种东西不应该你们公安局来守吗?”
“现在人手不够,不然也不会让市民来帮忙了,请你理解我的工作。”
理解。我他妈怎么理解?
我一个刚毕业学电子商务的,两个礼拜前还在招聘软件上刷销售岗,现在有人告诉我看个小区事关民众生命安全,请理解。
我还想再说什么,但他已经转身走了。
另一个人小跑着回来,两个人低声交流了几句,语速快,隔着一道玻璃我什么也听不清。
然后他们上了车,黑色商务车悄无声息地驶离,尾灯在路口拐了个弯,不见了。
我一个人站在岗亭外面。我回到岗亭,锁上门。规程还摊在桌面上,第七条的墨迹在日光灯下泛着乌青的光。我伸手把那页纸翻了个面,不想再看。
那些穿制服的人追过去了,但他们追到没有?她还会不会回来?她是不是还在这个城市的某个地方走着和别的夜归人擦肩而过?
我使劲摇了摇头。
掏出手机。通讯录往下滑,翻到我哥们的名字。在吗?
发送成功。我盯着屏幕等。过了十几秒,那边回了:干嘛?大半夜的。
我打字:我问你个事。你信这世上有长得像人但又不是人的东西吗?
发送。又等了一会儿。
你喝多了?
没有。认真问你。
你是不是又看恐怖片了?上次你也是看了个烂片半夜给我发消息,吓得我第二天上班打瞌睡。
“我真遇到个像人又不像人的东西。”
“哦哦,我知道了,你最近也刷到那些视频了哈。”
“什么视频?”
他立马给我转发了一条,里面的内容大概是一些人说自己熟悉的人不是自己熟悉的人了这样的疑问。
看得人云里雾里。
“你这什么意思?”
“伪人啊,最近很火的,都市怪谈呢。”
“神他妈都市怪谈,我跟你说真的!我遇鬼了!那女的嘴巴能塞个足球进去!”
“有照片吗?”
“没有。”
“我睡了啊,哥们明天早班,不聊了。”
我真是欲哭无泪,这时候我才想起了保安亭的监控,正准备回放一下拍上一张她的长相。
这时候才发现,所有录像回放的功能都用不了了,之前白班的时候都是正常的,怎么会这样?
那个短视频平台的评论区里有人在说我也遇到过。那些评论被淹没在哈哈哈哈哈里,被当成编故事的,被当成玩梗的,被当成闲得慌找存在感的。但那些说我也遇到过的人,他们是不是真的遇到过?
然后我重新坐正,把椅子拉到桌子正中间。左手边是开闸按钮,右手边是红色按键。手机锁在抽屉里。面前的窗户外是黑的,路灯亮了一盏,照着空荡荡的路面。
我在等天亮。
我不知道还有几个小时。
我只知道在那之前,我可能坚持不下去了,还有多少那种‘东西’在外面等着?
......
记录结束
当事人记忆已消除,纳入“伪人入侵”事件档案库。
下一份档案调取中。。。
......
王想最近很开心。
这几年来已经很久没有开心这种情绪出现在她的生活中了。
一切都因为一个晚上。
那晚她是在一阵敲门声里醒过来的。
防盗门年久有些松动,每被敲一次,那缝隙就会震出一丝嗡嗡的余响。
老公苏越要出差几天,这几天都是她一个人在家。
床头柜旁是一张温馨的合照。
除了她和老公,两人中间还有一个笑容灿烂的小女孩。
她躺着没动,等了一会儿。
没有第二阵敲门声。也许听错了。
房子随着时间推移就这样,水管子半夜咕噜咕噜响,楼上邻居的东西掉在地上咚一声,有时候自己家冰箱压缩机启动都要嗡半天。
翻了个身,把被子重新裹紧,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