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惊变拜门(2 / 2)
乌文眼见妻女身陷险境,一张俊朗脸面彻底铁青阴沉。
他快步上前,伫立岳父身侧,抬手从西装内袋抽出一沓崭新的千元咸龙港币,对着劫匪沉声道:
“只要你放人,这些钱就是你的。”
他稍作停顿,目光看着怀中啼哭不止、满脸惊惧的女儿,眼底满是掩不住的心疼,再度郑重开口:
“只要你不伤人,钱不是问题,我保证不会动你。”
见劫匪依旧眼神执拗、沉默不语,乌文侧头给了身旁秘书一个眼神。
秘书心领神会,立刻从随身衣袋取出厚厚一沓更多的港币,递至乌文手中。
乌文捧着沉甸甸、足足数万面额的咸龙钞票,再度上前一步,将钱递向劫匪眼前,语气诚恳笃定:
“这里最少三万,放人,衣食无忧一辈子,我说到做到,不会动你。”
挟持人质的阿光,目光掠过乌文手中堆叠的钞票,最终牢牢定格在前方六爷的脸上。
六爷洞悉其心思,语气沉稳无波,神色坦然,给足对方定心丸:
“拿钱,放人,保你安全。”
人群之中,赖子看得双目赤红、恨得牙根发痒。
他心知这名叫阿光的劫匪,是早年从潮汕远赴香港码头讨生活的苦力。
潮汕人本就抱团聚居,在港澳码头自成一派势力,今日码头工人大规模械斗火拼,正是潮汕帮与交趾帮为争抢码头活计、地盘而起的厮杀。
这片港区本是他的管辖地界,短短时日接连闹出流血械斗、当众挟持的大乱子,他心中又怒又躁,火气滔天。
万众瞩目之下,阿光的目光终于从钞票上挪开,盯着气场沉稳的六爷,吐出一口带着浓重潮汕口音的蹩脚国语:
“不要钱~”
短短三个字落下,全场所有人神色尽数剧变。
求财尚可谈妥,不求钱财,便是寻仇拼命!
一瞬间,被挟持的李秀莲,处境凶险到了极致。
局势紧绷到极致,六爷依旧神色淡然,沉声问道:
“这位小兄弟,我们好像没有仇吧~”
阿光左手死死勒紧李秀莲脖颈,右手铁钩稳稳抵在她颈间大动脉,在全场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缓缓摇头。
六爷双手负于身后,稳步上前,与劫匪相隔三步之距,气场如山压顶。
阿光被这股沉淀半生的顶级威势压得心慌意乱、浑身紧绷,心神彻底慌乱。
他本能想要后退拉开距离,可李秀莲身形敦实沉重,根本无法拖拽挪动。
慌乱挣扎之间,手中铁钩锋锐的尖刃,当场刺破了她颈间细嫩的皮肉。
一丝猩红温热的鲜血,顺着脖颈缓缓渗出、蜿蜒滑落。
亲眼看着亲闺女忍痛蹙眉、脖颈流血,六爷眼底微沉,终究选择妥协。
他脚步轻挪,缓缓后退两步,拉开安全距离,语气平缓:
“说吧到底想要什么?”
六爷身后数十名和义勇门人,亲眼目睹李秀莲颈间鲜血缓缓流淌,眼底的肃杀与戾气瞬间暴涨,整片空间的压迫感愈发恐怖。
直面周遭数十道杀气凛然、嗜血欲燃的目光,孤注一掷的阿光,狂热的头脑终于清醒几分。
极致的恐惧与悔意悄然爬上眼底,可事已至此,骑虎难下,早已没有回头退路。
他嗓音微微发颤,咬着牙,道出了自己赌上性命的所求:
“收我做脚仔”
六爷听不懂浓重的潮汕方言,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一旁在场的码头工头满脸难以置信,连忙上前充当翻译,语气错愕不已:
“大佬,他说,只要你收他做小弟,他就放人。”
一句话落地,全场死寂。
所有人尽数愣在原地,满脸匪夷所思。
江湖厮杀、亡命要挟、挟持人质,从来都是求财、寻仇、夺命。
世间荒唐事年年有,却从未见过有人以挟持人质、赌上性命的方式,只求拜人做大哥、投靠麾下。
短暂死寂过后,六爷骤然仰头,朗声大笑,笑声豪迈坦荡,震彻码头长空:
“哈哈哈哈哈~”
一阵酣畅的笑声落尽,他侧头看向身旁的和尚,抬手指着眼前这名亡命劫匪,语气带着几分荒诞戏谑:
“玛德,你有种,今儿爷们算是瞧见了。”
就在六爷开口的同时,和尚再度给了余复华一个凛冽刺骨的杀念眼神。
人群中的阿旺、大虾一众大佬错愕至极,丧狗压低声音,用粤语小声嘀咕:
“痴线啊~”
东四青龙几人冷眼盯着这名荒唐亡命的劫匪,心底低声暗骂:
“真踏马的脑子有泡。”
笑谈落定,六爷侧目扫过一圈举枪戒备、杀意凛然的门人。
在他沉静目光的威压之下,一众门人尽数收敛戾气,缓缓垂下枪口。
确认众人收枪之后,六爷目光直直锁定劫匪双眼,语气不急不缓,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掌控力:
“放人~”
阿光在六爷如山的气场镇压下,心神彻底溃散。
犹豫片刻,他终于松开死死勒住李秀莲脖颈的手臂,随手将手中锋利的铁钩扔落在地。
束缚骤然消散,李秀莲不敢多做停留,抱着受惊吓啼哭不止的闺女,快步踉跄退回乌文身前。
乌文立刻掏出干净手帕,正要小心翼翼为妻子擦拭颈间血迹,突然一声震耳的枪响骤然炸响,惊得他指尖一抖,手帕险些落地。
所有人目光瞬间聚焦在余复华身上。
只见李秀莲彻底脱困、再无危险的一瞬,余复华毫无迟疑、出手决绝。
子弹脱膛而出,高速螺旋破空,不过零点零几秒,精准贯穿劫匪阿光的眉心。
阿光眼底还残留着一丝侥幸与期盼,满脸死不瞑目的错愕与不甘。
他在全场人死寂的注视中,身躯笔直僵硬,仰面重重砸落地面,发出一声沉闷厚重的落地声响。
方才上前蹲在尸体旁的码头工头,看着同伴眉心汩汩渗血的狰狞创口,神情呆滞麻木,无意识用家乡话喃喃悲叹:
“你糊涂啊~”
不等周遭码头工人从惊变中回神,赖子已然提枪疾步冲至尸体跟前。
他一脚狠狠踹开失神呆滞的工头,抬手举枪,对着地上死不瞑目的劫匪,彻底清空弹夹。
一十三声急促凌厉的枪响接连炸响,撕碎码头最后的寂静。
弹夹打空,硝烟弥漫。
赖子冷眼盯着身下满身弹孔、血肉模糊的尸体,转头看向周遭数十名噤若寒蝉的码头工人,声线凛冽如刀,厉声呵斥:
“码头有规矩,江湖更有规矩,做人踏马的也得讲道义。”
他阴冷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一众惶恐低头的工人,再度垂眸看向满地血泊中的尸体,字字铿锵,戾气滔天:
“不讲规矩,不讲道义,踏马的就是这个下场。”
和尚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杀伐凛然的赖子,随即转身,快步上前安抚受了惊吓、惊魂未定的妻女众人。
六爷确认闺女平安无事,伸手从女儿怀中接过依旧啼哭不止的孙女。
他往日凌厉的眉眼尽数化作温柔,轻声细语耐心哄慰着怀中受惊的小小人儿。
满场码头工人神色各异,惶恐、敬畏、惊惧交织。
几十号码头工,默然伫立,他们目送六爷怀抱着幼童,领着浩浩荡荡、气势浩荡的一行人,踏着港区海风与未尽的硝烟,从容缓步离开港澳码头,消失在街巷尽头。
一场意外险情消失后,码头只剩满地狼藉、未散的枪烟与暗沉血迹,静静诉说着这场荒唐又凛冽的江湖惊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