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古堡怅思,货币改革(1 / 2)
阴沉的光影漫过古堡雕花实木沙发,昏暗的客厅敛尽了域外豪宅的浮华,只剩一片压人的沉寂。
和尚靠在沙发软垫上,受伤的右脚轻轻平放,周身裹挟着化不开的沉郁。
他对着身侧的半吊子,吐出一句实打实的掏心窝子话,一声悠长的叹息落下,他缓缓闭上双眼,任由纷乱的心事,层层叠叠漫上心头。
这高位坐上去,看着是云巅揽月,实则是戴着金枷锁跳舞。
底下千百双眼睛盯着,上面几重天意压着,哪一步踏错了,都是万劫不复。
心里明明翻江倒海,面上却得波澜不惊,哪怕刀架在脖子上,也得笑着把茶喝完。
想说的真话,到了嘴边得在舌头上滚三遍,磨平了棱角,染上了官腔,才敢吐出来。
这不是虚伪,是生存;不是变节,是权衡。
在这权力的棋局里,人不再是人,是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连叹息都得挑个吉时。
上层人的光鲜亮丽下,必然藏着身不由己,言不由衷。
半吊子站在他身后,安安静静听完整番话,心里默默嘀咕着那句弱小没有选择权的道理,牢牢记在了心底。
他望着眼前满腹愁绪、暗自唏嘘的和尚,一双干净透亮的眼睛里满是似懂非懂的懵懂。
“哥,我们为啥要怕他?”
和尚暗自盘算着明天怎么给威廉士、布下圈套,耳畔猝不及防传来半吊子天真愚直的问话。
他倏然睁开双眼,漆黑的眸底敛去算计锋芒,侧过身看向身后的少年。
“过来说话~”
闻声,立在沙发后的半吊子,脚步轻缓地绕过宽大的真皮沙发,一步步走到和尚跟前,乖乖站定。
和尚本懒得跟心思简单、不通权谋世故的半吊子多做解释。
可转念一想,浮沉乱世、身处跨境权力旋涡,偌大天地间,能让他卸下防备、肆无忌惮说几句真心话的人,寥寥无几,眼前这傻子,便是其中一个。
他沉沉的目光,从半吊子青涩的脸庞缓缓下移,最终落在对方西装遮掩的腰间。
一身挺括西装的半吊子,顺着和尚的视线低头望去,目光落在了自己腰间西装下遮盖的手枪上,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和尚抬了抬下巴,对着那柄别在腰间的配枪轻轻示意,让他取来。
半吊子虽然说脑子一根筋有些憨,但不是傻,当即懂了和尚的示意。
他利落拔出别在腰间枪套里的手枪,稳稳递到和尚手中。
和尚微微俯身,伸手接过枪械,随手搁在一旁的茶几上,抬眼淡淡发问。
“这是啥?”
半吊子摸不透他这番用意,不做半分迟疑,直来直去应声回话。
“枪。”
看着他全然纯粹坦荡的模样,和尚哑然失笑,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无奈。
在半吊子满脸莫名、全然摸不着头脑的注视下,和尚抬手从西装内兜摸出一沓崭新的英镑,随手扬了扬,把钱丢到光洁的茶几台面上。
他定睛看着半吊子的眼睛,语速平缓,再度开口询问。
“这呢?”
半吊子盯着桌上的英镑,稍稍迟疑片刻,老老实实开口。
“钱?”
和尚俯身,右手拿起茶几上手枪,左手拾起英镑,双手各自掂量一下。
“人家左手钱右手枪,就问你怕不怕?”
半吊子眼神干净直白,没有半分杂念,用力摇了摇头。
“不怕~”
这般直白坦荡、毫无城府的回答,让和尚一时语塞,全然猝不及防。
他轻轻一叹,将右手中的手枪稳稳抛回给身前的少年。
半吊子抬手精准接住枪械,眉眼间依旧带着全然不解的茫然,怔怔望着和尚。
看着他这副懵懂天真的模样,和尚满心无奈,只得转开话题,冲淡方才沉重的氛围。
“走,哥哥带你去杀牛~”
心思简单的半吊子,压根共情不了和尚身居高位、身不由己的万般苦楚。
他熟练将手枪插回腰间枪套,微微俯身凑到和尚跟前。
和尚单腿支地,受伤的右脚不敢用力,左手握紧随身手拐,右臂顺势搭在半吊子的脖颈肩头。
稍一发力,借着少年的肩膀支撑借力起身。
骤然起身的大幅度动作,狠狠牵扯到方才包扎妥当的右脚伤口,尖锐的痛感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他忍不住龇牙咧嘴,倒抽一口冷气,硬生生压住了喉间的痛哼。
缓过片刻刺痛,他抬眼望向门口伫立的保镖,高声吆喝。
“弄只拖鞋过来~”
门口待命的保镖闻声转头,瞥见和尚尚未愈合、缠着纱布的右脚,不敢耽搁,当即转身朝着二楼楼梯快步走去。
和尚右臂始终架在半吊子肩头,拄着奇珍异宝的手杖,重心大半倚在少年身上,一瘸一拐、步履缓慢地朝着大门挪动。
“想家了没?”
耳畔温和的问话落下,搀扶着他的半吊子,嗓音低沉轻柔,缓缓应声。
“想了~”
话音刚落,思乡的情绪瞬间翻涌上来,少年眼底泛起温柔的亮色,絮絮叨叨念起北平的烟火吃食。
“我想吃小猫儿做的卷饼。”
“也不知道我小弟,有没有长高。”
“便宜坊的烧鸭子,东来顺的铜锅涮肉,烤肉季的炙子烤肉?,小碗干炸炸酱面,清真老字号门钉肉饼,顺义姚塔连火烧。”
说起故土吃食,半吊子越说眼神越亮,字字句句皆是刻在骨子里的念想,念叨着念叨着,竟不自觉吸溜了下口水,满心都是北平街巷的烟火滋味。
“卤煮火烧,炒肝爆肚,艾窝窝?,炸灌肠?。”
“白魁老号饭庄、南来顺饭庄、护国寺小吃。”
满心惦念故土的少年,说着一长串地道吃食,硬生生把自己说得口舌生津。
两人行至门厅门口,他扶着和尚缓缓驻足站定。
听着他如数家珍般报着菜名,满是烟火气的念叨,和尚忍不住笑着打趣。
“除了吃,其他的还有吗?”
素来头脑一根筋、心性纯粹的半吊子,此刻眼底难得褪去稚气,漫上一层深沉的追忆之色,语气也慢慢低沉下来。
“没出来以前,总觉得全天下的天,都是灰蒙蒙的。”
“也不觉得土腥味有多重,下雨天觉得全世界的路都是泥糊子。”
“后来去了香江,才知道天可以蓝成那样,山也不是光秃秃一片,原来雨可以连着下一个月。”
他的语调越来越低落,满腔乡愁压在心底,眉眼间染满化不开的失落,垂着头,对着身旁的和尚缓缓倾诉心底的怅然。
“出来以后,心里才门儿清,原来热闹的地儿,不只有前门大街儿。”
话音稍顿,扶着和尚臂膀的半吊子骤然抬头,轻声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