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无奈（1 / 2）

“你在威胁我们。”巨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压下来。每一颗冷白色的星都在重复同一句话，错开的节拍让声音变得又厚又重，像一百口钟同时敲响，每口钟的音高都差半度。

徐舜哲用断臂末端撑住壳面，站起来。膝盖在伸直的时候发出一声脆响，像踩碎了一块薄冰。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腿的护板全没了，小腿上的紫纹从脚踝爬到膝弯，那些纹路在赤光照耀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刚淬过火的铁。

“我没有威胁你们。”他说。声音从喉咙深处刮出来，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音色。“我在告诉你们一个事实。”

“诡锁自毁程序。”巨人掌心那颗光球停止了旋转。表面的纹路凝固成某种复杂的几何图案，每一道边都在微微颤抖。

“我们在你的意识里看到了。哈迪尔植入的那颗芯片。它确实能在数据剥离时烧毁所有存储介质。但我们不需要剥离。”

巨人合拢五指。光球碎裂，赤红色的光浆从指缝间溢出来，滴在暗银色壳面上，烧出一串焦黑的坑。

“我们可以把你留在这里。”那声音说。“你的身体会自然崩解。三天，五天，一周。你死之后，数据固定在尸体内，我们再用低温提取法慢慢解析。鬼锁的自毁程序只能在意识活动时触发。你死了，程序就停了。”

徐舜哲把断臂垂在身侧。玄铁指骨在壳面上划出五道浅痕，火花从划痕里溅出来，几秒就灭了。

他抬头看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光膜后面的蛇群又开始蠕动，比之前慢了很多，每一条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转，像被什么力量强行统一了方向。

徐舜哲低头看自己的胸口。刀已经不在那里了。创面还在，血痂在缓慢开裂，新的血珠从裂缝里渗出来，沿着肋骨往下淌。他感觉不到疼。

诡锁过载之后，痛觉神经被烧穿了，只剩下一种极钝的压迫感，像有人用一块很重的木板压在他胸口上。

“你们拆过多少人了。”他问。

巨人的左翼展开了一瞬。赤红色的羽毛扫过暗银色的壳面，把几块碎甲片吹得翻滚出去。

那些甲片在虚空里飘了很远，最后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拉进暗紫色的天幕里，消失了。

“四千七百个宇宙模型。”星群说。“每一个模型里都有变量。每一个变量最后都会被我们提取。你是第四千七百零一个。”

“前四千七百个呢。”

“归档了。”

“归档之后呢。”

“没有了。”

徐舜哲把右手从壳面上抬起来。掌心那层新生的皮肉在暗红色的光里显得很薄，能看见底下的血管在跳。

跳得很慢。心跳也是。大概每分钟四十次，甚至更少。

“你们把四千七百个宇宙的变量拆完归档，然后呢。洪荒还在扩张。你们还是找不到解。四十六亿年的推演，四十六亿年的迭代，四千七百个被拆碎的宇宙，换来的东西和四千七百年前一样。”

巨人的暗金色眼睛缩了一下。光膜下的蛇群全部停了下来，整张脸像被冻住了。

“你在试图激怒我们。”星群说。

“你们不怕我。我理解。以我现在的状态，连这具巨人身上一片羽毛都砍不断。你们觉得我站在这里说这些话，可笑。一个快死的人，用最后一口气威胁神明。你们见过很多次了。四千七百个宇宙里，总有几个变量在最后关头说狠话。你们听腻了。”

巨人往前迈了一步。脚趾碰到壳面的时候，裂开的纹路从接触点向四周蔓延，像一张正在张开的蛛网。

赤红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把那些纹路烧得发亮。

“你错了。”星群说。

“哪错了。”

“我们没有听腻。”巨人的右手往下压了半寸，掌心里那颗光球开始发出极尖锐的嗡鸣。三尖两刃刀的虚影在光球里剧烈震颤，刀身上的裂纹在扩大。“四千七百个变量。每一个被拆开的时候都说了最后一句话。我们全部记录在案。有的求饶，有的诅咒，有的沉默。你是第一个说‘我不干了’的。”

徐舜哲抬头看那双暗金色的眼睛。眼睛里映着他的倒影。很小，很模糊，像一个快要散掉的点。

他看着那个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从奥法斯之脐往下跳的时候，那个点就已经存在了。只是现在更小，更暗，更接近消失。

“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们什么吗。”他说。

“什么。”

“你们什么都想知道。你们把每件事都拆成数据，把每个人拆成变量，把每个选择拆成概率。你们觉得只要拆得够细，就能找到解。你们把宇宙当一本可以翻烂的书，把里面每一个字都抠出来，按字母顺序排好，然后指望从字母表里读出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