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无奈(2 / 2)
巨人掌心的光球停止了嗡鸣。赤红色的光从光球表面褪去,露出内部三尖两刃刀的完整轮廓。
刀身上的裂纹在缓慢合拢,像有人在用看不见的手指把碎片拼回去。
“你不想让我们拆你。”星群说。
“我想不想已经不重要。”徐舜哲说。“你们已经在拆了。从我站在这里开始,你们就在读我。读我的心跳,读我的脑波,读我的记忆。你们想知道我为什么回来。”
“对。”
“你们想知道我为什么明知道打不过你们,还要来。”
“对。”
“你们想知道我为什么在模拟体里捅自己。”
“对。”
徐舜哲把左手从壳面上抬起来。断开的玄铁骨架在暗银色的环境里泛着极冷的暗光,断口处的线路已经不再跳火花了。
他用右手把断臂末端和肘部的接口重新对了一遍,用力压进去。金属摩擦声在空旷的壳面上传得很远,像某种古老的门轴在转动。
“因为我没有别的路。”他说。“你们把每一条路都堵死了。你们让银躯附我的身,让哈迪尔造我的复制体,让肃清者来杀我。你们把地球当培养皿,把我当菌落,把慕云醒当培养基。你们做这些事的时候,从来没有问过我们愿不愿意。你们觉得我们没有资格说不。你们觉得我们只是变量。变量的存在意义就是被观测、被记录、被拆开。”
他把左手放下来。断臂接回去了,虽然接得歪歪扭扭,但至少还能动。
五根玄铁指骨依次弯曲,指尖碰到掌心的触感很钝,像隔着一层很厚的皮。
“所以我说不。”徐舜哲说。“你们想听的就是这个。我不干了。你们拆我之前,我要先说这个字。不。就这样。没有了。”
巨人沉默了很久。赤红色的羽毛在暗紫色的天幕下缓缓开合,每一次开合都让周围的星星闪一下。
那些冷白色的光像一群不会眨的眼,盯着壳面上这个快要散掉的人。
“就这些。”星群说。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一点别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嘲讽,是一种很淡的、像落在水面上很快就会散掉的困惑。
“你拼尽全力来到这里,穿过天外,杀了肃清者,拆了载体群,在模拟体里自杀,醒过来之后站在我们面前。就为了说一个‘不’字。”
“对。”
“这个字有什么意义。”
“没有意义。”徐舜哲说。“对你们来说当然没有意义。你们把四千七百个宇宙拆成数据,把每一个变量拆成概率。‘不’这个字在你们的模型里大概只是一个异常值。会被标注,会被归档,会被遗忘。”
巨人的右手又压低了半寸。掌心的三尖两刃刀虚影开始剧烈震颤,刀身上的裂纹重新裂开,银白色的碎片从虚影表面剥落,在赤红色的光里飘散。
“你再说一遍那个字。”星群说。
“不。”徐舜哲说。
巨人掌心的光球炸了。赤红色的光从掌心喷涌而出,像一颗被捏碎的恒星。
光柱朝徐舜哲轰过来,速度极快,沿途的壳面被犁出一道半米深的沟。暗银色的碎片被冲上半空,在赤光里烧成灰白色的粉末。
徐舜哲没有躲。他躲不开。他的膝盖已经不听使唤了,左腿的护板早就在天外的战斗里碎光了,小腿上只剩一层薄薄的皮肉包着骨头。
右腿勉强能站,但每动一下都像有人在用钳子拧他的膝盖。
他只能站在那里。右手把三尖两刃刀从壳面上拔出来,刀身离开暗银色地面的瞬间,银光在裂纹里跳了一下,像一根快要断的弦。
赤红色的光撞上刀身。
刀没断。但徐舜哲飞了出去。整个人像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从正面撞上,双脚离地,身体横着往后退。
他在空中翻了两圈,后背撞在壳面上,弹起来,又落下。刀还握在手里。右手的虎口裂了,血从裂口涌出来,顺着刀柄往下淌。
他躺在壳面上。仰面朝天。暗紫色的天幕在他视野里铺开,像一块被拉平的幕布。星星还在看。
赤红色的光从巨人掌心持续喷出,在壳面上犁出的沟越来越深,越来越宽,朝他这边蔓延过来。
徐舜哲把刀横在胸前。刀身上的银光已经暗了,只剩最深处那点极淡的光在裂纹里跳动。他把刀转了个角度,刃口朝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