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叹息（2 / 2）

“你体内有鬼锁的残骸。”星群说。声音里有一点极淡的意外，像一个人在喝汤时发现汤底有一粒没化开的盐。“哈迪尔的程序碎片。它在试图消化灵力。转化效率不到百分之一。剩下的九成九全灌进了你的骨骼和肌肉。”

徐舜哲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手背上的血管已经鼓到极限了，青紫色的线条在皮肤下扭成一张密网。指尖在发麻。那种麻和之前的麻不一样，这次是灵力在里面冲，每冲一下，指尖就重一分。他攥拳。指节在响。响声里带着细密的金属摩擦，像有东西在骨头上刮。

他把右手按到陨钉上。掌面贴住纹路。灵力从陨钉灌进右手，在右臂里转了一圈，然后往脊柱冲。他感觉到了。那些灵力在找出口，在找回路。鬼锁的残片是一道堵死的门。灵力在门外堆着，越堆越多，越堆越挤。门框在变形。后颈处的甲片缝里开始往外渗灰紫色的浆。浆是热的，烫得后颈皮肤在收缩。

他把右手往下压。掌面陷进陨钉表面的纹路里。纹路在掌下变形，暗灰色的金属被按出极浅的凹痕。灵力从凹痕处灌得更快了。右臂在膨胀，从手腕到肘关节，从肘关节到肩胛骨。皮肉被撑到极限。他看见手背上某根血管爆了，血从裂口喷出来，喷在陨钉表面，被纹路吸进去。陨钉表面的暗紫色光在血喷上去的瞬间亮了一倍。

鬼锁的残片在碎。从后颈往脊椎方向走，碎片一块一块剥落，被灵力裹着往下冲。每碎一块，徐舜哲就感觉自己的脊椎被一节一节抽掉，换上新的，更重的，更硬的。那种疼从后颈灌进大脑，从大脑灌进四肢。他的膝盖在发软。站不住。他把后背贴在陨钉表面，靠着钉身滑下去，屁股坐在暗银色的壳面上。

壳面是凉的。很凉。凉从他坐下去的地方往四周爬，爬过腿根，爬过腰侧，爬过肋骨。凉和体内的烫撞在一起，在肚脐附近绞成一团。像有人把冰和火同时塞进他腹腔里。他张嘴。没有声音。嗓子里的血还没咳干净，发声的时候气流从血块中间挤过去，发出极闷的咕噜声。

星群还在看。那些冷白色的星星一颗都没眨。它们看着徐舜哲靠在陨钉上，看着他的右手从陨钉表面滑下来，落在腿边。手背上那层灰白色的膜已经裂完了，露出底下鼓胀的血管和渗血的皮肉。指尖还在抖，抖得很轻，像一片被风扫过的叶子。

“你在烧命。”星群说。声音很平，平得像在报一个天气预报。“那些灵力在填充你骨骼里的微孔。在替代你的骨髓。在把碳基的骨架变成含灵矿的硬质结构。过程不可逆。即使你现在停下来，你的骨头也回不去了。你会变成一具活着的矿脉。”

“多久。”徐舜哲说。声音从喉咙里刮出来，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字。

“完全矿化需要三天。但你撑不到三天。灵力在侵蚀你的神经。每一条被浸过的神经都会变成导线。你的痛觉、触觉、冷热感、位置感，全都会变成灵力的流量读数。你不会再感觉到疼。也不会再感觉到别的。你会变成一具能动的探测器。”

徐舜哲把左手抬起来。左臂断口处的灰白色壳已经硬透了，像一截被封在水泥里的管子。他用右手摸了摸断口，指尖碰到壳面的时候有一点点钝感。触觉在变。和星群说的一样，指尖碰壳面，反馈回来的信号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橡皮。他能分辨出硬和软，但分不出温凉。

他把左手放下去。断口压在壳面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像石头磕在石头上。右手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收拢又张开。指甲在壳面上刮出极浅的痕。

他想起哈迪尔的话。那天晚上在教堂地下室，哈迪尔把鬼锁装进去之后，站在台子前面，用那只完好的眼睛看着他。他说了一句话，徐舜哲当时没往心里去。哈迪尔说：“你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太能扛。扛习惯了，就不认输。不认输的人，命都短。”

徐舜哲当时笑了一声。现在他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笑。

星群在说话。声音还在从四面八方压下来，但语调变了。像一个人在看电影，看到某个煽情的镜头，忽然想说两句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