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初阳堡(1 / 2)
陈水生的儿子阿土病了,上吐下泻,高烧不退。
陈水生夫妇跪在随船医生面前磕头,额头都磕出血,也只换来几片发黑的草药和一句“看造化”。
阿秀日夜抱着儿子,以泪洗面。
陈水生则像困兽一样,在拥挤的舱室里烦躁地走动,痛恨自己的无能,痛恨这该死的航程。
林文正的情况稍好,他识文断字,被临时指派协助管理移民名册。
得以住在条件略好的上层舱室,还能分到多一点净水。
他利用这点“特权”,尽力帮助同舱的病患,用自己有限的医书知识尝试救治,虽然效果甚微。
夜里,他借着昏暗的油灯,在日记本上记录着航程的惨状:
“......七月廿三,同舱王姓老者病逝,抛尸海中,其妻哭至昏厥!”
“水粮日匮,人心浮动,有谣言谓将食人!”
“余强抑恐惧,诵《正气歌》以自励。然正气何在?唯见生灵涂炭,航船如棺......”
九月下旬,船队终于穿过赤道,进入南半球,气温略降,但风浪更大。
更大的灾难降临。
一场突如其来的热带风暴袭击了船队。
狂风怒吼,巨浪如山,二十艘船只如同玩具般在波峰浪谷间抛掷。
船舱内一片狼藉,货物翻滚,人们惊叫哭喊,呕吐物和排泄物到处流淌。
一艘较老的货轮“福安号”,在巨浪冲击下船体破裂,海水汹涌灌入。
尽管发出求救信号,但在如此风暴中,其他船只自顾不暇。
天亮时,“福安号”连同船上六百余人,已消失在海面,只留下一些漂浮的碎木和杂物。
风暴过后,幸存者们清点了人数,又发现几艘船上有数十人被甩出船舱或惊吓过度而死。
船队减员超过十分之一。
绝望的气氛达到顶点,几次爆发小规模骚乱,被随船士兵血腥镇压,当场格杀数十人。
陈水生在风暴中死死抱住一根柱子,护着妻儿,幸免于难。
但阿土在惊吓和高烧中病情加重,已陷入昏迷。
阿秀精神近乎崩溃,只是喃喃念着菩萨。
林文正所在的船只损失较轻,但他还是亲眼看到隔壁舱室整个被巨浪拍碎,里面十几人瞬间消失。
他握着笔的手颤抖着,无法写下只字片语。
圣贤之道,在这滔天巨浪和生死无常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十月初,船队绕过帝汶岛,进入阿拉弗拉海。
距离澳洲北岸已不远。
但人们已如行尸走肉,对即将抵达的“新家园”毫无期待,只有麻木。
十月初八清晨,了望哨传来嘶哑的呼喊:“陆地!看到陆地了!”
甲板上,勉强还能走动的人们挣扎着爬起来,涌向船舷。
远处,一道深绿色的海岸线,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没有欢呼,没有激动,只有一片死寂的凝视。
许多人脸上,是近乎呆滞的表情。
这用无数生命换来的陆地,真的是希望之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