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老坦儿成精(1 / 2)
从剿匪大队出来,王汉彰竖起了风衣的领子。风衣是深灰色的,料子很厚,是英国进口的华达呢,穿在身上沉甸甸的。可那风吹过来,还是凉飕飕的,钻进脖子里,让人打了个寒噤。
他站在门口,看着街上的片片落叶,金黄色的,一片一片的,从树上飘落下来,在风中打着旋儿,像是谁在撒纸钱。
远处,黑牛城的田野一片萧瑟,庄稼已经收完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土地,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空旷,几棵老槐树光着枝丫,像几个佝偻着背的老人。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吐出来,在冷空气中化作一团白雾,很快就被风吹散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剿匪大队算是暂时保了下来,可谁知道以后还会有什么变故?
李文田虽然暂时忍了,可他会不会再找别的借口?宋哲元那边,会不会插手?那些丘八,一个个穷疯了,看见好东西就想抢,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想点什么邪门歪道的招数,来控制自己的剿匪大队?
最令人揪心的是,最近这段时间,华北平津一带的时局,却出了奇的安静。多田骏上台之后,除了发表了他那三条原则之外,没见他有嘛具体的动作。
报纸上偶尔有几条关于日本人的消息,也都是些不痛不痒的事,什么“日本关东军举行军事演习”,什么“日本华北驻屯军换防”,要不就是什么日本侨民联欢会,什么日本学校运动会之类的新闻,好像他们真的在搞什么亲善似的。都是老生常谈,看多了也就麻木了。
可王汉彰知道,咬人的狗不爱叫唤!这个多田骏肯定没憋着好屁!他在东北的那一套,集团部落、篦梳清剿,哪一样不是狠招?
他现在不动,不代表以后不动。他就像一条趴在暗处的狼,眯着眼睛,假装打盹,等你一放松警惕,它就扑上来咬住你的喉咙。多田骏越是安静,就越说明他在酝酿什么大动作。就像暴风雨来临之前,总是特别安静,连树叶都不动一下。
不知道这天津市局势,会有嘛变化?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问题甩出脑子。管他呢,走一步看一步吧。他上了车,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黑牛城,朝着英租界的方向开去。黑牛城的土路坑坑洼洼,车轮碾过去,车身颠簸得厉害。
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撑着仪表台,稳住身子。窗外的田野一片萧瑟,收割后的庄稼地里只剩下短短的麦茬,灰黄灰黄的,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
回到泰隆洋行,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多。洋行里很安静,伙计们都出去办事了,只有账房老周在柜台后面噼里啪啦地打算盘。看见王汉彰进来,他抬起头,从老花镜上方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算账。
王汉彰上了二楼,走进自己的办公室。他脱下风衣,挂在衣架上,在办公桌后面坐了下来。椅子是真皮的,坐上去很软,可他却觉得浑身不自在,像是有什么东西硌着他。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点上。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然后缓缓地从鼻孔里喷出来,在阳光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条灰色的丝带。
一支烟抽完,王汉彰按下了桌上的呼叫铃,把张先云叫到了办公室。张先云进门之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支票,那是一张二十万法币的支票,是程克批的经费。支票是新印的,票面干净平整,上面的数字写得工工整整,还盖着市政府的红印。
他把支票放在桌上,用手指按着,推到桌边。然后抬起头,看着张先云,说:“你下午去一趟综合治理大队,把这张支票交给李汉卿。对了,让他给我打个收条!公事公办,手续要齐全,别让人挑出毛病来。还有,你告诉秤杆,把队伍给我盯紧了。别让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进来,也别让李文田的人钻了空子。这几天警备司令部那边安静得反常,我总觉得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