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老坦儿成精(2 / 2)
张先云点了点头,接过支票,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口袋。他拍了拍口袋,确认支票放好了,然后从腋下取出一个文件夹,放在了桌子上,开口说:“彰哥,这是最近一个月的账目。”
王汉彰拿起了桌上的账目看了几眼,那是泰隆洋行的进货和销售记录,一页一页的,密密麻麻。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数字,忽然停在了一行上。他的眉头皱了起来,眉心挤出了几道浅浅的竖纹。
他的手指在账目上慢慢移动着,一行一行地看过去。火油,火油,又是火油。香河县那边,这个月已经买了三次火油,一次比一次多。第一次是五十桶,第二次是一百桶,第三次是一百五十桶。三百桶火油,够一个县城点好几年的灯了。他们买这么多火油干什么?就算开油坊也用不了这么多。
他翻了几页,又看了看,那数字不小,而且是连续几次购买。火油这种东西,主要用来点灯,有钱人家也用来烧炉子做饭。王汉彰代理亚细亚公司的洋油业务,批发壳牌火油和皇家牌橡胶制品。平时一个县一个月能卖二三十桶就算不错了,三百桶,那是平常十倍的量。
火油这种东西,平时买几桶也就够了,一下子买这么多,现在不是过年过节的开灯会,难道说香河县准备来个火烧连营?
他抬起头,看着张先云,开口说,声音里透着几分疑惑,几分警觉:“香河县这是要干嘛?买了这么多火油?”
张先云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直起身子,脸上露出了几分神秘的表情。他压低了声音,往前凑了凑,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他开口说,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彰哥,我正想跟您说这事呢。这些火油都是香河县的武宜亭买的。来买这批火油的,是武宜亭火油公司的经理,姓刘,四十来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文绉绉的,看着像个读书人,可一喝酒就露馅了,满嘴跑火车。那个经理跟我喝酒时说,他们东家最近要在香河实行自治!”
王汉彰听说过武宜亭这个人。这个武宜亭是香河的大地主,家里有上千亩地,在县城里还有十几个买卖,粮店、当铺、油坊、布庄,什么都干。这家伙好像是什么红枪会的,手底下有几百号人,算得上是香河县的一霸!
当然了,说好听点,他称得上是香河县一霸。说难听点,这就是个县城里的土包子,狗肉上不了筵席!一个土财主,仗着有几个钱,养了几个打手,就敢称王称霸,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在天津卫这种地方,他连个屁都算不上。
“实行自治?他一个土财主实行嘛自治?这是他妈的老坦儿成精了!”王汉彰感觉这件事有些不对头。香河县位于北平、天津之间,是连接两地的要道,要是出了乱子,肯定会影响到天津。他皱着眉,眼睛盯着张先云,等着他往下说。
张先云继续说,声音里透着几分神秘,也透着几分不以为然:“听说是要什么反对苛捐杂税,说老百姓活不下去了,要自己管自己。还说事成之后整个香河县就是他们东家说的算了,什么县太爷,统统玩蛋去。那个经理喝多了,拍着胸脯说,他们东家背后有人撑腰,要不然也不敢这么干。他喝得舌头都大了,拍着我的肩膀说‘老弟,以后香河就是我们的天下了,’非得让我每桶给他便宜一块钱,说以后有大生意关照我。”
反对苛捐杂税?老百姓活不下去了?这些话说得漂亮,可谁不知道,武宜亭自己是大地主,他交的苛捐杂税能有多少?他一个土财主,哪来的胆子要“自治”?背后肯定有人。是日本人?还是那些不甘寂寞的北洋遗老?还是别的什么势力?
他想起殷汝耕。殷汝耕是蓟密区和滦榆区两署行署专员,管着二十多个县,香河县就在他的地盘上。他上次在酒桌上说要“在华北开辟新局面”,会不会就是要在冀东搞自治?武宜亭会不会是他的人?
他抬起头,看着张先云,那目光里有几分警觉,几分嘱咐。他开口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注意点这件事,有嘛消息及时告诉我!香河离天津不远,要是真出了乱子,咱们得提前有个准备。你跟那个经理保持联系,多套套话,看看他到底知道多少。还有,让人去香河那边打听打听,看看武宜亭最近跟什么人来往。是跟日本人勾搭上了,还是跟哪个下野的军阀搅和在了一起。”
张先云点了点头,说:“好的,彰哥,我知道了。那个刘经理约我后天喝酒,我再跟他聊聊,看看能不能套出更多的话来。”
王汉彰摆了摆手,说:“行了,你去忙吧。支票送过去,收条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