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1章 声带(1 / 2)
厉无咎跪在刑台上。
残魂们的针还在他识海里穿刺,他左胸空洞里的银杏叶搏动得比刚才更沉,每搏一下,喉咙上那道月牙形指甲痕就跟着跳动一次。
阴九幽从刑台边缘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右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阴九幽的指腹贴在他下颌骨与颈前三角的交界处,那里的皮肤下有一条与他左胸空洞边缘旧伤疤同期形成的肌腱粘连,是他三岁被堕胎药烧穿心脏时颈部肌肉代偿性痉挛留下的。
阴九幽用左手食指按在他喉结正上方那道月牙形疤痕上。
疤痕在归墟树金光下微微发亮,亮度和厉无咎空洞里那片银杏叶叶脉上刚补全的金色纹路相同。
指尖下传来一股极细微的搏动,搏动的节奏不是他的心跳,是他师父跪在这棵树下时额头靠在根须上磨蹭的频率——那是多年前的旧事了,但归墟树根须把那频率记录在木质纹理里,此刻通过阴九幽的指尖传回他的喉咙。
“你欠的债里,有一条还没还。”
阴九幽的声音不高,但刑台边缘那些残魂在他开口时全部停住了脚步。
它们的脚骨悬在半空,落不下去,像被什么东西从下方托住了。
“你师父,天璇宗上一任掌门,被你钉入噬魂桩之前曾在这棵树下跪了一夜。他跪的位置和你膝盖压出的凹痕是同一个位置。”
厉无咎的下巴在阴九幽手里发颤。
颤的频率与他师父跪在树下时膝盖在根面上压出凹痕的节奏相同。
那个凹痕现在就在他右膝下方,他跪进去时大小分毫不差。
“他那一夜没有说话。不是不想说,是声带已被你用霜心剑冻碎了。他死前用唇语说了一句话。”
阴九幽松开他的下巴,从刑台裂缝边缘摘下一根还没发芽的金色丝线——那是厉无咎的神魂铺在裂缝内壁上时被数百根因果丝线穿刺后残留的一截断丝。
断丝在阴九幽指尖微微卷曲,卷曲的弧度与他师父在天璇宗丹房里握着他的小手认药时手指弯曲的弧度相同。
阴九幽将丝线贴在厉无咎喉咙上那道疤痕表面,丝线自行钻入皮肤,钻入时皮下的肌腱粘连被丝线一根一根挑开,挑开时发出的声响和他师父当年用银针替他缝合左胸空洞时缝合针刺破皮肤的声响一样。
丝线在他声带位置盘绕成与他左胸空洞里银杏叶叶脉走向完全相同的纹路。
盘绕完成后丝线猛然收紧。
厉无咎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震动,不是他自己的声音——声带的振动频率被丝线强制调到了与他师父跪在树下时声带残骸最后一次试图发声的频率完全相同。
那声音从他喉咙里被硬生生拽出来,每一个字的音色都和他师父生前教他剑诀时在练剑坪上隔着一整个广场喊他名字的音色相同。
“无咎。为师不怪你。为师只怪自己没能把你从堕胎药的药力里救回来。你三岁那年被烧穿心脏,为师用九转续心丹替你补心。补上的那一刻为师就知道,这颗假心里没有温度。为师想了很久该怎么让一颗假心变真——后来想到了。如果为师用自己这条命换你一滴泪,也许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