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7章 归还(2 / 2)
雾气在湖面上方凝聚成初代祖师跪在深渊边缘的背影虚影。
虚影跪了一夜,膝盖在魔脉岩石上压出的凹痕与厉无咎在归墟树刑台上跪出的凹痕深度相同。
她用剑尖在魔脉核心刻完最后一个字,收剑时剑尖在石面上拖出一道与殷无极在命榜上画歪的那半厘红线长度相同的拖痕。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身后是那头被她误伤的母兽倒在血泊中,腹部的伤口还在往外涌血,三头幼崽中有一头已从子宫里滑脱,脐带缠住胸腔,勒断了胎心。
她没有走过去救那头幼崽,因为她知道救不回来了。
但她也没有站起来离开,她在母兽身边盘膝坐下,把母兽的头搁在自己膝盖上,用手指轻轻按住母兽额头上那道被剑尖余波划出的伤口。
她按了许久,直到母兽的呼吸停了,她才松开手指。
母兽额头上那道伤口在她指腹离开后自行愈合,愈合后留下了一道与她剑尖在魔脉核心刻下的那句遗言中“愧”字最后一笔收笔时刻痕深度相同的月牙形旧疤。
秦芷兰跪在湖边,对着湖面上那虚影的背影说了一句话,和她第一次在冰焰草田里叫师尊时一样轻——“祖师,母兽的幼崽已归位了。三颗心跳都在跳,复调节奏与她在子宫里最后一次听到的节奏相同。她最后一个梦已滴进湖底,子宫化石上遗言已修改,胎盘组织里封着的心跳频率已全部释放。你留在剑意碎片里的心头血已滴进阵法核心,和她的胎盘组织在同一个位置。你欠她的那一剑,现在还了。”
虚影没有回答。
但湖面上她背影的轮廓在秦芷兰说出最后一个字时缓慢淡去,淡去的速度与她当年在深渊边缘把母兽的头从自己膝盖上轻轻放回地面时动作的缓慢程度相同。
虚影淡去后,湖面上那枚愈合的剑意碎片沉入湖底,落在母兽子宫化石旁边。
碎片触到化石时,化石表面那道被修改后的遗言魔纹最后一行自行补全了最后一个字——那个字是“归”。
补全后的遗言魔纹在归墟树金光下完整地亮了一瞬,亮光呈与厉无咎左胸空洞里那片银杏叶叶脉上刚补全的金色纹路相同的淡金色泽。
柳听雪把玉女剑从湖底淤泥中拔出来。
剑尖上沾着湖底刚被碎片沉入时激起的一小撮泥沙,泥沙在剑尖上自行凝聚成与母兽子宫化石表面那些墨绿魔纹相同的纹理。
她把剑尖举到眼前,对着剑尖上那撮泥沙轻轻吹了一口气,和她师尊每次在她练完剑后用指尖弹掉她肩头上落着的冰屑时一样。
泥沙被她吹散后在空中短暂悬浮了一瞬,然后落入湖中,在湖面上漾开一圈与她第一次在寒泉边学剑时剑尖轻点冰面留下的涟漪弧度相同的波纹。
她把剑收入鞘中,和秦芷兰并肩站在湖边。
两人面朝的方向是归墟草原上新长出的那片暗金草地——草地上数百位百花榜榜首骨骸摊开的掌心里封着巫萤银勺中兽胎心跳的回声,草叶叶脉里封着烛阴洞穴里那些魂力碎片残留的感官。
她们要去那片草地,把各自的师尊留给她们的最后一件东西种在草地上——秦芷兰要把师尊手指上那圈被冰晶戒指压出的浅痕拓印在一片草叶的叶脉上,柳听雪要把师尊脊骨里那根母针针尖从心包外壁上松开时蹭过的最后一道划痕刻在另一片草叶的叶背。
两位师尊生前互不相识,但她们留给徒弟的最后一件东西,将在同一片草地的相邻叶片上并排生长。
往生引渡者从归墟树下走过来,用骨针在秦芷兰和柳听雪各自选定的草叶叶脉上分别刻下两位师尊的名字,刻痕的深度与她们各自的师尊最后一次替她们包扎练剑划破的手指时指尖在伤口边缘轻轻按了一下的力道相同。
刻完后她把骨针插在两人之间的那片空地上,针尖在归墟树金光下微微震颤。
秦芷兰和柳听雪在草地上盘膝坐下,把各自的师尊遗物放在被骨针隔开的相邻位置上,然后同时合上眼。
归墟草原上所有草叶在这一刻翻面,叶背的金色脉络朝上,在整片草原表面铺成一张与母兽子宫壁血管网络最后一次收缩时脉络分支走向相同的巨大光网。
光网将两位师尊的名字托在相邻的节点上,两个名字之间只隔着一根骨针。
骨针在风中轻轻震颤,与她们各自的师尊最后一次替她们包扎时指尖在伤口边缘轻轻一颤的幅度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