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出发法源寺祈福(1 / 2)
萧昭珩站起身,对着皇后深深一揖,转身朝殿外走去。
“对了。”
太子脚步一顿,侧身回望。
“既然要装,就装得像一些。祈福之前,先去景阳宫看看他。不必带什么大阵仗,就你自己去,坐坐,喝杯茶,问问他功课。让他知道,你这个太子哥哥心里是有他的。”
“儿臣记下了。”
太子萧昭珩转身走出坤宁宫,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层层叠叠的琉璃瓦。
“五弟,该去看看你了。”
太子大步流星地走过长长的宫道,身后的太监一路小跑才跟得上。转过两道宫墙,穿过一条窄窄的甬道,景阳宫那扇褪了色的朱漆大门便出现在眼前。
门口没有侍卫,没有太监,连个洒扫的宫人都看不见。门楣上的匾额漆皮斑驳,“景阳宫”三个字的金粉早已剥落了大半,在阳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萧昭珩站在门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知道景阳宫冷清,但没想到冷清成这样。
守在门内的老太监刘公公听到动静,连忙迎了出来。看到是太子,整个人愣了一下,随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
“老奴叩见太子殿下,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请殿下恕罪。”
“起来吧。”萧昭珩抬脚迈过门槛,“五弟呢?”
“回殿下,五殿下在后院温习功课。老奴这就去通报——”
“不必了。”萧昭珩打断他,径直往里走。
刘公公跪在地上,看着太子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心里七上八下。
太子殿下怎么突然来了?
景阳宫这地方,平日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太子殿下怎么会想起来这里?
后院比前院更安静。
一棵老槐树,枝叶稀疏,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两把石凳,桌上摊着几本书,笔墨纸砚摆得整整齐齐。
而桌边,一个小小的身影正伏在案头,手里握着一支笔,正一笔一划地在纸上写着什么。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月白色长袍,袍角磨得起了毛边,袖口处有一块浅浅的墨渍怎么都洗不干净,但洗得干干净净,熨得平平整整。
太子站在月洞门边,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
这孩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小。
“五弟。”
太子开口,让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那个小小的身影猛地抬起头。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小孩脸,五官还没长开,眉眼间带着几分稚气和怯意。但那双眼睛很干净,黑白分明,瞳仁漆黑。
小孩看到太子,整个人愣了一下。随即连忙放下笔,从石凳上跳下来,规规矩矩地站好,双手垂在身侧,背脊挺得笔直。
“五、五弟给太子殿下请安。”小孩的声音稚嫩,却努力装出大人的沉稳,尾音微微发颤,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太子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平视着那双漆黑的眼睛。
“叫什么太子殿下,叫皇兄。”
小孩的眼睛微微睁大,嘴唇动了动,那两个字在舌尖滚了好几遍,终于挤了出来,“皇……皇兄。”
太子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伸手轻轻揉了揉小孩的脑袋。
“嗯。头上有片树叶。”
小孩愣愣地看着太子,那双眼睛里,困惑和受宠若惊搅在一起,亮得有些晃眼。
太子站起身,转头看向跟过来的刘公公。
“五弟的衣裳都旧了。”
“回殿下,五殿下的衣裳是内务府按例发放的,每年四季各两套。今年春装还没送来,奴才催过几次,那边说……说要再等等。”
太子的眉头皱了一下。
“再等等?五弟的衣裳都磨成这样了,你让他们再等等?”
刘公公吓得又跪下了,“殿下息怒,奴才再去催,再去催。”
“不必了。”太子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后的贴身太监小安子,“你去趟内务府,让他们把五弟今年的四季衣裳按我的份例,一并送来。”
小安子愣了一下,太子的份例?那可是太子才能穿的规格。
但他不敢多问,连忙应声,“是,奴才这就去。”
“等等。”太子叫住他,“再让他们送几匹今年新进的蜀锦来,要月白色和宝蓝色的,五弟穿好看。”
“是。”
小安子小跑着出了景阳宫。
刘公公跪在地上,整个人都懵了。
太子殿下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对五殿下这么好?
五皇子也站在原地,仰着头,那双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太子,一眨不眨。
这宫里,除了刘公公,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
太子殿下是储君,是未来的皇帝,是他同父异母的兄长,是这宫里最尊贵的人之一。
这样的人,为什么要对他好?
五皇子的嘴唇抿了又抿,终于挤出一句,“皇兄,为什么?”
太子蹲下身,平视着那双漆黑的眼睛,
“因为你是我弟弟。”
这个回答太简单了,简单到五皇子觉得不真实,可他看着太子那双含笑的眼睛,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质疑。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用这样平视的角度看待了。
在这座皇城里,太监宫女们看他,是俯视的,带着同情或轻视;上书房里的兄弟们看他,是斜视的,带着不屑或漠视;父皇看他,甚至很少看,偶尔目光扫过,也是淡淡的,像在看一件可有可无的东西。
从来没有人这样,蹲下来,平视着他,眼睛里只有他一个人。
五皇子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连忙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
太子没有戳穿他,只是站起身,再次揉了揉他的脑袋。
“好了,皇兄还有事,先走了。改日再来看你。”
“恭送皇兄。”五皇子跪下行礼。
太子走出几步,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五皇子抬起头,对上太子的目光,老老实实回答,“回皇兄,萧昭煜。”
“萧昭煜。”太子把这三个字在舌尖滚了一遍,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太子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院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五皇子还跪在地上,保持着那个行礼的姿势,一动不动。膝盖硌在冰凉的青砖上,有些疼,可他没有起来。
刘公公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看到五皇子还跪着,连忙上前扶他。
“殿下,殿下快起来,太子殿下已经走远了。”
“刘公公,皇兄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刘公公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因为太子殿下心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活了五十多年,在这宫里待了三十多年,什么没见过?更何况那还是太子殿下,这还是突然跑来景阳宫,又是送衣裳又是揉脑袋的,要说没有别的目的,他第一个不信。
可这话他能跟五皇子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