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出发法源寺祈福(2 / 2)
他才十岁,在这宫里无依无靠,好不容易有人对他好,哪怕是假的,哪怕别有用心,也好过没有。
总比一个人蹲在院子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强。
“因为殿下是太子殿下的弟弟啊。”刘公公笑着说,“弟弟穿得不好,做兄长的自然心疼。”
五皇子看着刘公公那张慈祥的笑脸,没有再问。
西瓜扑棱着翅膀,从皇宫方向一路疾飞回来,穿过柳园的后院月洞门,径直冲向凉亭。
“宿主大人,你真的太神了吧,我这几天一直都盯着太子,没想到他真的选中了五皇子,过几天还真的要把五皇子给带出去。”
西瓜站稳在了黄媛媛的面前深吸一口气,把这几天偷看到的场景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等西瓜说完了,捧起黄媛媛放在桌边的茶杯灌了一大口,然后抬起头,黑豆眼里满是敬佩。
“宿主大人,你怎么知道太子殿下一定会选五皇子,当时我知道符合这条件的不止一个,我都紧张坏了。”
“你以为萧昭珩能稳在太子这个位子那么久能是简单的吗,他要利用那个纸条,就会排除一切可能有威胁的存在,没想到这五皇子不受宠还真的帮了我这个忙。”
西瓜盯着黄媛媛,“所以你也觉得太子从未相信是真的神仙给他的纸条吗?”
黄媛媛点了点头,“所以他才既要宣传纸条,又要排除所有可能的利益获得者,要是我也会觉得五皇子是最适合的傀儡。”
黄媛媛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好了,前面的戏搭好了,最后的舞台你去安排一下,让我们期待一下和五皇子的第一次会面吧。”
几天后,法源寺祈福的事情便定了下来。
皇帝近日龙体欠安,太医院的药吃了一剂又一剂,却总不见大好。钦天监测了天象,说城南法源寺风水极佳,圣上若能亲临祈福,对龙体大有裨益。
所以今年的祈福活动很快就敲定了下来。
随行名单由礼部拟定,呈御览核准。太子自然在列,三皇子也在其中,几位年长的皇子各有名额。
而最令人意外的,是五皇子萧昭煜的名字,竟也出现在了那份名单的最后。
消息传出时,后宫颇有几分震动。
有嫔妃私下议论,说五皇子自打出生就没出过宫,这回怎么突然开了恩?有太监猜测,定是太子殿下在圣上面前提了一句,毕竟是记在皇后名下的,带出去也不算逾矩。
还有人说,不过是凑个数罢了,名单上多一人少一人,谁会在意?
无论旁人如何议论,景阳宫这边,刘公公却是喜出望外。
“殿下!您能出宫了!”刘公公捧着那份抄录来的名单,手都在发抖,“法源寺!听说那地方可大了,有山有水,还有好多好多菩萨像。”
萧昭煜正趴在桌上练字,闻言抬起头,看了一眼刘公公那张激动得涨红的脸,又低下头,继续写。
“殿下,您就不激动吗?您可是头一回出宫啊!”
“激动。”萧昭煜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把纸拿起来吹了吹墨迹,叠好,放在桌角,“所以更要把功课做完。”
刘公公愣了一下。
“出宫要好几日呢。”萧昭煜把桌上的书本一本一本地摞起来,码得整整齐齐,“功课落下太多,回来就补不上了。”
刘公公看着他那副小大人似的模样,心里又酸又暖,连忙上前帮忙收拾。
“殿下说得对,老奴帮您把书本包好,带在身边,路上也能看。”
“不用带太多。”萧昭煜从那一摞书里抽出两本,塞进刘公公备好的布包里,“这两本就够了。其他的,回来再看。”
“哎,好好好。”
出发那日,天色未亮,皇宫北门的车马已经排成了长龙。
皇帝乘御辇先行,太子、三皇子等皇子各乘车马,随行的大臣、侍卫、太监、宫女数百人,浩浩荡荡,旌旗招展。
五皇子的车在最末尾。
那是一辆青帷小车,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车内的坐垫是新的,还放了一个小小的炭炉,炉上温着一壶水。
刘公公掀开车帘,扶着五皇子上了车。
“殿下坐稳,老奴把帘子放下来,风大,别吹着。”
“刘公公。”萧昭煜坐在车里,仰着头看他,“外面是什么样?”
刘公公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殿下自己看啊。”他把车帘掀开一道缝,侧身让出位置,“外面天还黑着呢,等天亮了就看到了。”
萧昭煜从车帘那道缝里往外看。
夜色还没完全褪去,天空是一种浓稠的深蓝,星星还挂在天上,冷得像碎冰。宫墙外是一条宽阔的街道,两侧的店铺都关着门,只有早点摊子亮着昏黄的油灯,蒸笼里冒出白茫茫的蒸汽。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法源寺坐落在京城以南约二十里处的半山腰,始建于前朝,至今已有百余年历史。寺内古木参天,晨钟暮鼓,香火鼎盛,是皇室贵族祈福礼佛的首选之地。
每年春秋两季,皇帝都会率领皇室宗亲、文武百官前往法源寺祈福。今年选在了初秋,说是为江山社稷祈福,实则是皇帝近来龙体欠安。
法源寺的山门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庄严。青石台阶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寺门,两侧古松苍劲,枝叶如盖,将阳光筛成细碎的金斑,洒在石阶上。
御辇在山门前停下,太监总管张德全小跑着上前,跪在御辇旁,伸手搀扶。皇帝从御辇中走出来,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头戴翼善冠,面容威严。
但他的脸色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步伐也比平时慢了些,每走一步,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
太子萧昭珩紧随其后,下了车驾,快步上前,作势要搀扶皇帝。皇帝摆了摆手,没有接受,却也没有拒绝,只是看了太子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萧昭珩便顺势走在皇帝身侧,半步之后,不远不近。
三皇子萧承瑞跟在后面,看着太子的背影,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随后皇子们按照长幼顺序依次站定。
然而五皇子萧昭煜却站在队伍的最末,仰头看着这座巍峨的寺院。他从未见过这样高的建筑,朱红的柱子,金色的琉璃瓦,檐角的铃铛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高的建筑。
方丈大师迎上来,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便引着皇帝一行人往大雄宝殿走去。
祈福仪式在大雄宝殿举行。
殿内香烟缭绕,佛像金身庄严,皇帝跪在最前方的蒲团上,身后依次是太子、三皇子及其他皇子,再往后是文武百官。
和尚们敲着木鱼,念着经,声音低沉而绵长,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萧昭煜跪在最后面,膝盖硌在硬邦邦的蒲团上,有些疼。
祈福仪式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当方丈大师念完最后一段经文,木鱼声渐渐停歇,香烟还在殿内缭绕,佛像的金身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太监总管张德全上前搀扶皇帝起身,皇帝的手搭在张德全臂上,站起来时微微晃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
太子和三皇子都明显注意到那个晃动。
祈福仪式结束后,皇帝被太监总管张德全搀扶着回了后殿休息。
祈福仪式要持续整整五天。
太子和三皇子各自回了分配的禅房,随行大臣们也三三两两散去,法源寺从庄严肃穆的典礼氛围中脱离出来,恢复了深山古寺应有的宁静。
萧昭煜跟着引路的小沙弥,穿过一条青砖铺就的小径,来到寺院西侧一间偏僻的禅房前住下了。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法源寺的僧人们正准备敲响晨钟。
然后——
钟声自己响了。
不是一记,不是两记,是连绵不绝的九记钟鸣。钟声浑厚悠远,在山谷间层层回荡,惊起了林间栖息的飞鸟,也惊醒了寺院中所有人。
“钟怎么自己响了?”方丈大师披着袈裟匆匆赶到钟楼前,几个负责撞钟的僧人跪了一地,个个面色苍白,“方丈,弟子们还未上楼,钟就……”
话没说完,天边忽然亮了起来。
不是日出那种的橘红,而是一种金色的光。那光芒从东方天际铺展开来,漫过寺院的金顶琉璃瓦,将整座法源寺笼罩其中。
所有人都涌出了禅房。
皇帝在太监总管张德全的搀扶下站在廊下,太子和三皇子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向天空,文武百官跪了一地,僧人们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而五皇子萧昭煜,站在偏僻的偏殿台阶上,仰着头,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映满了漫天的金光。
“那是……”刘公公声音发颤,“那是佛祖显灵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