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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心头一块玉(八千二百字)(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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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宽,去把老沈叫醒!”

徐英辉下了命令,可霍廷宽站着没动。

霍廷宽正盯着眼前的列车员,他已经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徐大帅看着霍廷宽:“你在这干啥呢?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呐?”

霍廷宽看看列车员,又看看徐大帅:“大帅,我是担心……”

“你不用担心她,也不用担心我,你赶紧把老沈喊醒去。”

霍廷宽一溜小跑冲向了沈帅的车厢。

徐英辉点了一支烟,冲着列车员笑了:“小棠啊,你这整啥来了?”

车厢里的卫兵只看到徐英辉抽烟,没有人能听到徐英辉说话,他们还以为徐英辉看上了列车员,正和她闲聊天。

但徐英辉说的每句话,列车员都听得非常清楚,她给徐英辉倒了杯水,脸上依旧带着笑容:“没别的事情,听说徐大帅打了胜仗,特地来给徐大帅道贺的。”

徐英辉拿着茶杯吹了两下,觉得茶水有些烫:“我哪受得起呀?你肯定不是给我道贺来了,我没那么大面子,你是来找老沈的吧?”

列车员略显羞涩地点了点头:“沈帅不也打了胜仗吗?我们俩也是旧相识,我也想给他道个喜。”徐英辉冲着列车员抱了抱拳:“那我就替老沈谢谢你了,一会我就跟老沈说你来过了,没别的事,你就先走吧。”

列车员没打算走,她把茶壶放在了桌上,坐在了徐英辉对面:“徐大帅,怎么这么急着赶我走?怕我杀了沈程钧?”

“嗯呐!”徐英辉很坦诚,“我真挺害怕,你下手太狠了,沈程钧那两下子,我估计是整不过你,他还不好意思跟你下手,这不就等着让你整死吗?”

“徐大帅,你之前不是挺想整死他的吗?我现在要整死他,你怎么又不让了?”列车员的口音也被徐英辉拐走了。

徐英辉叼着烟笑了:“那都啥时候的事了?那时候我和他正干仗呢,再说了,我当时也没想整死他,我就是想把他整到南边去。

我和他之间没那么大仇,都是打仗的事,现在我俩合伙干老阎呢,你把他给整死了,这仗不就打黄了吗?”

列车员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自己点上了:“你们和阎帅也没什么深仇大恨,要不这仗就别打了?”“老阎让你来的?”徐英辉笑了,“你可千万别听老阎的,让你干活之前,他说得天花乱坠,等你干完了活,从他那啥都要不出来。

你还是听我的吧,趁着现在能走就赶紧走,我这人最仗义,只要你不为难我,我肯定不为难你。”列车员眉毛一挑:“这话什么意思?我还怕你不成吗?”

“那你凭啥不怕呢?你寻思大帅都吃干饭的?”徐英辉的手指头轻轻敲了敲桌子。

列车员扫了一眼,看到徐英辉的手背上冒出了淡金的绒毛。

绒毛往手臂上蔓延,一直蔓延到了袖子里。

沿着袖子往上看,一直看到了徐英辉的脖子。

他的脖子上不仅有金色的绒毛,还有一道道墨黑色的条纹。

徐大帅的瞳孔变细变长,竖在眼珠中间,发出绿色的光,看着像一只穿着军服的老虎。

“哎呦,徐大帅,这是要吃人呐!”列车员一撩发丝,装束也变了。

一身笔挺的制服先是褪了色,而后变了形,领口收窄,襟口斜掩,化作了一身利落的短打武衣。工作帽也变了颜色,变成一顶黑软罗帽。

一片茨菇叶贴在了列车员的额头上,显得列车员眉粗眼亮。

桌上的热水壶变细变长,化作了一条哨棒,攥在了列车员手中。

车厢里的卫兵一脸惊讶地看着列车员,之前还是个俊俏女子,怎么一转眼变成武松了?

他们不慌张,也不害怕,他们只是惊讶。

他们要看到武松打虎的戏码了,他们甚至有点兴奋。

戏子阴绝活,戏梦成真。

卫兵们都被带着入戏了,他们忘记了大帅的安危,也忘记了自己的职责。

他们觉得自己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看戏就行了。

徐英辉还没入戏,他意识还清醒。

“小棠啊,真要打吗?”徐英辉虎须一颤,露出满口獠牙。

列车员晃了晃手里的哨子棒:“老虎都来了,武松为什么不打虎?”

徐大帅缓缓起身:“武松打虎,靠的不光是能耐,这里边也有运气,他可不是每次都能打过老虎,哪下要是点背,被老虎给收拾了,这死得多冤啊?”

列车员笑了:“我一个戏子,和大帅换了性命,我觉得我不冤。”

徐大帅摇摇头:“我觉得你冤,八大魔王的名号,比大帅响亮多了!”

两边马上就要动手,霍庭宽忽然进了车厢:“报告大帅,沈帅不在列车上,不知道去了何处。”徐帅闻言,咧嘴一笑,笑声之中,带着两声闷吼:“小棠啊,听见没?老沈不在这车上,你来错地方了。”

霍庭宽见两边就要开打,他必须要保护大帅。

他拿出扇子,一亮身段,准备开唱。

徐英辉见状,吓一哆嗦:“庭宽呀,你先不急着唱,这还没开整呢。”

列车员身形突然消失不见,去了沈程钧的车厢里。

霍庭宽正要追赶,徐英辉拦住他问道:“老沈真不在车上吗?”

霍庭宽点点头:“我找了好几节车厢了,确实不在。”

“那你还追啥?”徐英辉收了身上的虎毛,变回了原来的模样,往椅子上一坐,笑嗬嗬说道:“咱们在这喝茶抽烟,多等一会她就走了。”

霍庭宽惊魂未定:“大帅,刚才那个戏子是千相魔王吧?”

徐英辉点点头:“是她,她本名陆小棠,当年唱戏的时候,她可红了。”

霍庭宽攥着扇子,看着千相魔王离去的方向,一刻都不敢松懈。

徐英辉冲着霍庭宽招了招手:“你不用那么害怕,她不是冲我来的。

你先把扇子放下呗,我一寻思你要开唱了,我觉得你比她还吓人。”

几名卫兵清醒了过来,他们盯着大帅看了好一会儿,总觉得大帅跟之前不一样了。

徐大帅瞪了卫兵一眼:“瞅啥呀,好好站岗,别老想着看戏!”

陆小棠在火车上没有找到沈程钧。

她从火车上跳了下来,沿着铁轨走了很久。

周围全是云,什么风景都看不到。

陆小棠的脸上多了许多油彩,小生的妆容变花了,慢慢变成了铜锤花脸。

“我就想见你一面,你躲着我干什么呀?”

陆小棠站在铁轨旁边,往云彩下张望。

铜锤花脸的妆容也花了。

陆小棠又变成了青衣的模样。

她冲着云彩笑了笑:“中原第一青衣被我打败了,你高兴吗?玉千相是天下第一青衣,这话是你说的吧?”

“我听我父亲说,千相魔王又叫玉千相?”顾书婉问沈程钧。

沈程钧微微点头:“是,这是她曾经的艺名。”

就在刚才,沈程钧带着顾书婉从火车上跳下来,跳到了这片人烟罕至的荒野。

顾书婉不知道沈大帅为什么要跳火车,她还以为火车出了事故。

直到沈程钧提起了千相魔王,她才知道车上来了一位高人。

顾书婉很喜欢玉千相这个名字:“这艺名真好听,是谁给她起的?这名字背后有什么来由?”“她觉得是随便起的,其实是想了很久才想到的,真的想了很久,只有这个艺名,才配得上她……”沈程钧瞠着齐膝深的雪,低着头往前走。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连雪花落地的声音,都比他说话的声音更大。

顾书婉不知道他和千相魔王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但她不敢再问,因为她知道沈程钧不想再说。翻过了两座山,沈程钧带着顾书婉来到了一座村庄。

站在村外一看,这座村子只有零零星星几座房屋。

可到村里走一圈就知道,这座村子的人并不少,只不过大部分人都住在地坑院的窑洞里。

沈程钧带着顾书婉,踩着松软的黄土,来到一座窑洞前,敲了敲被烟火熏黄的房门。

房门开了,窑洞里没人。

两人进了窑洞,窑洞的棚顶和墙上都糊着报纸,左边的墙上挂着镜子,还挂着几张大照片。右边墙上贴着不少的画,有的是年画,有的是月份牌,有的是戏院里的海报。

靠着窗的是炕,挨着炕的是灶,挨着灶的是柜子,柜子里边有一扇门。

沈程钧带着顾书婉进了这扇门,门后边是另一个窑洞。

这座窑洞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炕,没有家具,只有一条黑漆漆的隧道。

沈程钧带着顾书婉穿过了隧道,又遇到了一扇门。

这扇门很大,铁做的。

眶!眶!眶!

沈程钧敲了三下门,隔着门板问道:“灶上的水烧开了吗?”

门里边有人回答:“水滚着呢,进来暖暖身子吧。”

眶!眶!

沈程钧又问了一句:“家里的柴火备足了吗?”

门里边回答:“柴火垛得满满当当,放心就是了。”

沈程钧又敲了一次门,这次只敲了一声。

眶!

“窑洞里边灯亮着吗?”

“灯一直亮着,就等有客上门。”

说完了这一句,门吱扭一声开了。

这套暗语是沈程钧亲自定下的,哪怕是他亲自去车站,也得把暗语说全了。

穿过了大铁门,沈程钧来到了站。

两名站务人员搬来了椅子,让大帅坐下来休息。

沈程钧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用坐。

他默默地注视着铁轨,时不时地往远处张望。

看他的样子像是在等待火车,可顾书婉总觉得他等的不是火车。

呼哧!呼哧!

黄昏时分,列车喷吐着蒸汽,缓缓进站。

沈程钧整理了一下大衣,登上了车厢。

到了车厢里的卧房,沈程钧脱下了湿透的军服,换上了一身睡衣,躺在床上睡着了。

一觉睡到深夜,沈程钧突然坐了起来,用力搓了搓脸颊。

“姜启元,你想走?”沈程钧笑了,用手指轻轻敲打着床边的桌子。

砰砰!砰砰!砰砰砰!

正躺在床上睡觉的孙光豪,身子随着鼓点一阵颤抖,突然从梦中惊醒了。

耳畔传来了灰四爷的声音:“鼓儿一敲响叮咚,仙风绕身把话明,药山府前有乡邻,隔山隔水不算生!”

什么不算生?

孙光豪还没听明白,灰四爷还在耳边接着唱:“世道纷乱路不平,孤门独户难安生,常去串门多走动,互通情谊暖心胸!”

走动?

往哪走动?

灰四爷接着唱道:“一朝遇上急难事,彼此帮扶渡灾凶!速速前去莫迟慢呐,邻里相照路路通!”孙光豪刚睡醒,灰四爷唱了这么一大串。

这一大串什么意思?孙光豪还没反应过来,脑袋上突然挨了一闷棍。

咣当!

灰四爷生气了:“听明白了没?回话呀!”

孙光豪赶紧下了床,拿着文王鼓和武王鞭一通敲。

砰砰!砰砰!砰砰砰!

“听罢仙言记心心中,弟子牢牢记心中,一字一句记心中,反正肯定记心中……”

咣当!

孙光豪又挨了一闷棍。

灰四爷更生气了:“你就会唱个记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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