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杰森日记(5)(2 / 2)
“还有那些抗议,你看不出来吗?有人在后头推。有人在煽风点火,有人在添油加醋,有人在把我们往那条路上赶。我们光镇压有什么用?你今天把人打散了,明天他们又聚起来;你明天把人抓了,后天更多的人走上街头。这不是办法,昂热。这不是办法。”
副校长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盯着对面那个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老友。
昂热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英式红茶,他没有看副校长,目光落在窗外某个很远的地方。
窗外是纽约的夜色,灯火通明,但那些灯光里有多少是真实的住户、多少是留守的警察和军队,没有人说得清。
“说完了?”昂热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哼!”副校长哼了一声,没接话。
昂热这才转过身来,正视着他。
昂热伸出了一只手指,“第一,钱不是我们的。是校董会和长老会给的。我们只需要开账单就行。”
副校长的眉毛挑了起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昂热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我们在美国这么多年,美国政府什么德性,你不知道?”
“越抹越黑。越黑越猛。有那些无良媒体在,有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政客在,有那些被社交媒体喂得只会用情绪思考的民众在——你告诉我,你要怎么解释?你说‘没有生物武器实验’,他们信吗?你说‘陈家的事情和联邦政府无关’,他们信吗?你把证据拍在桌上,他们看都不看,因为他们不需要真相,他们需要的是一个故事。一个能让他们愤怒的、能让他们觉得自己在反抗什么的故事。”
昂热端起红茶,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所以我选择用最简单的方式。我不是在解决问题。我是在争取时间。两百亿买四万个人闭嘴,让他们不去想自己到底在做什么,让他们觉得自己是在为正义而战——这笔账,你觉得贵吗?”
副校长沉默了。他的嘴唇动了几次,像是想反驳,但每次都在话到嘴边的时候又咽了回去。
昂热站起身,走到窗前,他的背影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单薄。
“那些抗议,我知道有人在后面推,但现在不是查这个的时候。查了又能怎样?把人揪出来,然后呢?民众就不上街了?媒体就不造谣了?”
“老家伙,我问你一个问题。”
副校长抬起头看着他。
“如果你家里着火了,你是先灭火,还是先去找是谁放的火?”
副校长张了张嘴。
“先灭火。”昂热替他回答了,“灭了火,房子还在,你有一百种办法去查。火不灭,你找到纵火犯又怎样?房子烧光了。”
他走回桌边,拿起那份被茶水洇湿了一角的支出报表,翻了翻,然后又放下了。
“这两百亿,是灭火的水钱。至于纵火犯——”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投向那片灯火通明却暗流汹涌的城市,投向那些还在街头上演着的一幕幕荒诞剧。
“会查的。但不是现在。”
就在此时,房门响了,“咚咚咚”房门直接被推开。
施耐德走在前面小白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他们的到来没有打破指挥部的气氛,因为这间屋子里的气氛早就已经沉到了谷底。
副校长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小白手里的文件夹,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已经听够了坏消息”的疲惫:“小白,施耐德,你们签了就行。反正刚才昂热说了,花的不是学院的钱。这点小事情,你们俩以后自己看着办。”
小白赶紧摇了摇头。他走上前,将文件夹轻轻放在昂热面前桌面上,“校长,副校长,这并不是财务报告。”
副校长的眉毛挑了起来。
小白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文件夹上,“这是来自日本的消息,校董会似乎动用了最高权限,把诺玛原本该发给我们的消息全部屏蔽了。我刚才询问校董会,他们的理由是——让我们不要分心。说秘党现在无暇他顾,远东地区更是鞭长莫及。”
副校长靠过来的动作比昂热快。
昂热刚伸手去拿文件夹,副校长已经半个身子探过了桌面,脖子伸得老长,像一只嗅到了鱼腥味的老猫。
昂热将文件夹打开,里面只有三页纸,打印的字体不大,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但第一页开头几行就足够让人后背发凉。
“日本……有亡国之危,进化要通过管道流入了千家万户!”昂热念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副校长一把将文件夹从昂热手里抽过去,自己看了起来。他的阅读速度很快,但翻到第二页的时候慢了下来,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几乎停了。那三页纸他看了很久,久到屋子里能听见墙上钟表的秒针在走。
“唉”
施耐德教授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是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慢慢漏掉。
“校董会似乎已经放弃了日本。理由也很充分——美国本土的危机迫在眉睫,龙族的秘密随时可能暴露在世人眼中,这将是比日本亡国更大的人类危机,所有资源必须集中在本土,远东地区鞭长莫及。”
“但实际上,他们只是想削弱路明非在校董会的影响力。”副校长把文件夹拍在桌上,三人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垂下来的手按在文件夹上,指节微微发颤。
施耐德继续说下去:“这份报告是粟校董发过来的。日本有亡国之危。哪怕是最理想的事态发展——所有疏散措施全部到位,所有医疗资源全开,所有预案全部落实——日本至少会有四分之一国民进入此次危机。四分之一。”
“七千五百万。”
昂热的手颤抖了一下,茶杯似乎要被打翻,下一秒又被昂热给按住。
副校长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期待:“就没有什么好消息吗?”
小白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粟侍亲自去了日本。带了五千人的团队。我估摸着,是去保护路明非和绘梨衣的。顺便再救救日本人。当然,也就是顺便而已。对了,副校长,有件事情和您还有施耐德教授说一下,对外请保密,哪怕是楚子航他们,粟侍一直都是老板的人。”
副校长闻言一惊,记忆开始从北京回忆,然后又到了上一次的校董会议,所有的事情都衔接上了。“魔鬼的手真的是伸的够长的……”
施耐德不清楚老板,还有魔鬼代表什么,但以他的智慧,他现在已经能猜到,这就是路明非身后的人了。
小白沉默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老板拒绝了我前往日本的请求,理由是那里毕竟是我的故土,怕我舍不得。”
小白顿了顿,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两页纸上,“所以我想——粟侍,如果他解决不了问题,那他大概只能解决制造出问题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