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杰森日记(11)(1 / 2)
三十秒。
从乌鸦和夜叉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院门,到两人灰溜溜地捂着左脸回来。
源稚女看着他们俩走进来,步伐比出去的时候快了不止一倍,但姿态比出去的时候矮了不止一截。
乌鸦的左手捂着脸,夜叉的右手捂着脸,两个人的指缝间都露出一片可疑的红色,像是被人用巴掌在脸颊上盖了一个戳。
源稚女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那道竖纹从眉心一直延伸到鼻梁上端,像一把无形的刀被缓缓推入刀鞘。
他没有问“怎么回事”,因为答案已经写在那两张捂脸的手上了。
乌鸦站定,手没有放下来,声音从指缝间传出来,带着一种尽职尽责的委屈:
“代理大家长,沈夜那小子真的喝醉了。死活要找你喝一杯。并且表示,他作为盟友方的副指挥,与您同级,我们两个下属无权跟他说话。”
夜叉在一旁点头,动作幅度很小,因为一摇头腮帮子就疼。
乌鸦咽了口唾沫,把沈夜的原话一字不漏地复述出来,连语气都模仿了几分:“他说——如果您已经休息了,就让樱井小暮小姐去陪酒。”
源稚女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乌鸦和夜叉垂着头,没有添油加醋,没有添枝加叶。
他们俩虽然一人挨了一耳光,但嘴里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实的。因为沈夜的原话已经足够离谱,不需要任何人往里面加盐。
院外的叫喊声还在继续。隔着影壁,隔着廊柱,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沈夜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来,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醉意——不是烂醉如泥的那种浑浊,是微醺之后胆子变大了、舌头还没打结的那种清亮。
“稚女君——在吗——?”
那声“稚女君”拖得很长,尾音上扬,带着一种熟稔到近乎亲昵的调子。
沈夜平时不是这么叫的。他平时叫“源少主”或者“代理大家长”,客气,疏离,边界清晰。但今天他喝了酒,边界被酒精泡软了,于是“稚女君”三个字就从那张总是冷冰冰的嘴里滑了出来,像是藏在石头底下的一汪泉水,被撬开了缝就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我是来为上次开会出言不逊道歉的——红豆私密马赛——”
院里的十几名黑道成员面面相觑,
“稚女君——你是不是因为上次的事情还生我的气啊?我们是盟友——我是认真来道歉的——”
最后这句话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不是音量低了,是音调低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的、像是在哄人的柔软。
那个冷硬如刀的兵部副部长,此刻的声音听起来,像一只被关在门外的大型犬,用爪子一下一下地挠着门板,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咽。
源稚女站在原地,安静地听完了沈夜的全部喊话。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无奈,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只是站着,灯笼的光落在他肩上,把他半边脸照得明亮,另半边脸埋在阴影里。
半晌,他抬起手,轻轻摆了摆。
“我去看看。在这里保护好路明非和绘梨衣。”
说完,他迈步朝院外走去。和服下摆在夜风中微微翻动,木屐叩在青石板路上,不紧不慢,一下,又一下。
夜叉和乌鸦对视一眼,没有说话。他们只是默默地在路明非和绘梨衣身侧各站了一个位置。
院墙之外,夜色如墨。
粟家的临时指挥所设在一辆改装过的黑色厢式货车内,车厢内壁贴满了隔音材料,从外面看和普通的物流车辆没有任何区别。
但车厢里面,四块高清显示屏排成一列,分别显示着卫星热力图、无人机实时画面、通讯频道的状态监控,以及一张标注了密密麻麻坐标的蛇岐八家神社平面图。
观察哨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副部长已接触源稚女。直升机已发回院内影像图。”
车厢上的观察哨,手指在触控面板上快速滑动,把画面放大、定格。屏幕上,路明非正站在院子里,一只手还捂在那个年轻男人的嘴上,绘梨衣站在他身侧,两根手指掐在他腰侧。图像不算特别清晰,但足够辨认出每个人的身份。
“A、B、C小队准备潜入。D、E小队做好外围防御。其他四支小队准备好接应。主要目标——路明非。次要目标——上杉绘梨衣。保护好尊主的生命安全。允许使用贤者之石弹头。”
通讯频道里,九个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重叠在一起,像是一声被分成九份的回音。
“明白。”
粟家,作为魔鬼的爪牙,从始至终,从来到这座城市的第一天起,就只有一个目的。不惜代价地保护路明非。
除此之外,无所谓。
这座城市会变成什么样,无所谓。
那些水源被污染的居民会变成什么样,无所谓。
蛇岐八家怎么看他们,无所谓。
校董会怎么想,无所谓。
甚至——日本沉不沉,也无所谓。
无所谓,并非是冷漠,而是经过无数次确认之后不再需要反复斟酌的优先级排序。保护路明非。其他事情,有空就做,没空就算了。
四架直升机还在夜空中盘旋,旋翼的噪音被夜风吹散,变成一种遥远的、像海浪一样绵延不绝的低频嗡鸣。
院门外,沈夜的一条胳膊搭在源稚女肩上,整个人歪歪斜斜地靠着,像一株被风吹弯了腰的竹子。他的脸上泛着酒后的红晕,眼睛半睁半闭,嘴角挂着一丝不知道是真醉还是装醉的笑意。那笑声不大,像是含在喉咙里的,咕噜咕噜的,听起来确实像是喝了不少。
“稚女君——我跟你说——上次开会——是我不好——我不该说那些话——”他的舌头确实有些打结,每个字之间都拖泥带水地黏连着,“我是来道歉的——真心实意的——你要是不喝这杯酒——我就不走了——”
源稚女被沈夜搂着肩膀,他的目光从沈夜脸上扫过去,落在沈夜身后那个满脸无奈的小队长身上。小队长站得笔直,脸上的表情是一种介于“我很抱歉”和“我也没办法”之间的、标准的、受气包式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