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杰森日记(12)(2 / 2)
沈夜离路明非越来越近了。近到能看清路明非微微抽动的嘴角,近到能闻到绘梨衣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近到——
源稚女的手不动声色地滑到了刀柄上。他的手指搭在柄头,轻轻贴着,他的目光追随着沈夜的背影,瞳孔微微收缩,像一只正在瞄准猎物的猫科动物。他的呼吸很稳,心跳很稳,整个人看起来只是一个在照看醉鬼的、有些疲惫的年轻人。
但他的手指已经做好了准备。
只要沈夜的手碰到路明非和绘梨衣——只要沈夜把他们往自己的方向轻轻一推——他的刀就会出鞘。
只需要一个念头的时间,那对自称爷孙的龙王和龙裔就会被他的刀锋锁定。不是杀死,是控制,是为了妹妹,妹夫争取时间。
沈夜还在往前挪。
他的嘴里还在哼着《樱花》的调子,跑调跑到天上去了。
他的手臂张着,像是要拥抱什么人,又像是随时会摔倒需要扶一下。
他的眼睛笑眯眯的,眯成了一条缝,看不清里面装着什么,看不出任何威胁。
沈夜的舞步已经不能用“滑稽”来形容了,他的左脚绊了一下右脚,身体猛地向前一栽,双手在空中胡乱抓了几把,整个人像一堵正在倒塌的墙,朝着路明非的方向倾覆过去。
绘梨她站得最近。她的手臂伸出去,稳稳地托住了沈夜的胳膊,把他从即将亲吻地面的命运中拽了回来。
“沈君,你没事吧?怎么喝了这么多?”
沈夜停住了。他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睛努力聚焦,花了大概两秒钟才看清眼前这张脸——不是路明非,是绘梨衣。
他的表情瞬间变了,从醉汉的混沌变成了一种“我发现我做错事了”的慌张,那慌张里还带着几分酒后才有的、过分夸张的惶恐。
“绘梨衣小姐……男女授受不亲……我……我和明非说两句……我是来道歉的。”
源稚女站在三步之外,脸上的表情此刻写满了不耐烦——那种看到有人靠自己的妹妹太近时,做哥哥的本能反应。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嘴角往下撇着,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整个人像一把被缓缓抽出鞘的刀。
周围那些蛇岐八家的家主们——也看到了这一幕。没有人说话,但那沉默里的恼怒是显而易见的。碍于盟友的面子,碍于粟家那五千人和十七艘货轮的分量,没有人发作。但每个人的表情都在说同一句话——想不到沈副部长居然是这样的人。
源稚女是在心里暗暗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小魔鬼的人,演技这方面没得说。从进院门到现在,从踉跄到唱歌到打滑到道歉,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却每一步都稳得像在平地上走路。这个人如果不去演戏,真是日本影视界的损失。不对,他是中国人,应该是中国影视界的损失。’
源稚女在心里把这个念头掐灭了,然后清了清嗓子。那声咳嗽不重,但足够清晰,像一把小刀在玻璃上划了一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绘梨衣,过来。沈副部长喝多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表面上,是一个哥哥不满意有人轻薄自己的妹妹,是在护短,是在维护上杉家主的体面。
但在这层薄薄的表面之下,是另一个更深的意图——把绘梨衣调回自己身边,让她回到安全的距离,也让她不要挡在沈夜和路明非之间。好戏还要继续,观众不能站在舞台上。
绘梨衣转过头,看向路明非。
路明非对她点了点头。那个点头的幅度很小,但很坚定。不是“你可以过去”,是“你快过去”。他也不想自己的女朋友跟这么一个酒蒙子待在一起。这满身的酒气,谁知道下一秒会做出什么事来。
“沈君,你自己小心点。”绘梨衣松开了沈夜的胳膊,转身朝源稚女走去。
“我没事,我还没醉。”沈夜失去支撑,身体晃了晃。
主教跪在地上,抱着路明非的左腿,整个人已经处于一种微妙的当机状态。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像一台老旧的计算机被忽然塞进了大量需要处理的数据,风扇呼呼地转,CPU发烫,但屏幕还是蓝的。
‘怎么回事?’
粟家。兵部副部长。沈夜。这个人他没见过,但这个名字他听过。在长老会的档案里,在那些被标记为“高度危险”的名单上,粟家有几个名字是被红笔圈过的,沈夜就是其中之一。
而这样的一个人,此刻喝得烂醉如泥,这个是怎么一回事?
粟家跟路明非牵扯颇多,这一次他们集体前往日本,大概率也是和路明非有关。但这副模样——这副又唱又跳、又抱又哭的模样——是怎么回事?难道这是死前的最后潇洒?趁日本还没沉,先爽一波?
主教的手指微微松了一下,又收紧了。他想不明白。
他做梦也想不到,小魔鬼并没有把粟家的真实身份公开给蛇岐八家。
就连源稚女都是才知道沈夜是路鸣泽的人,还是源稚女自己印证出来的。
而主教——这个刚刚跪在地上哭着表忠心、自称老奴的龙王——根本不知道这一切,他还以为,蛇岐八家与粟家肯定是亲密无间,毕竟一个是路明非的亲家,另一个是魔鬼的爪牙。
主教想不通。于是他选择了继续抱着路明非的腿哭。不管怎么样,哭就对了。哭到尊主心软,哭到尊主原谅,哭到尊主收留——这是他的计划。
至于粟家在干什么,那是粟家的事。他不掺和。
可沈夜此刻的样子,实在是太失态了。主教看着那个一步三晃、浑身酒气、嘴里还哼着跑调《樱花》的男人,忽然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沈夜没有给他继续思考的时间。他张开双臂,像一只扑向火焰的飞蛾,结结实实地抱住了路明非。
不是那种蜻蜓点水的拥抱,是那种整个人扑上去、重心完全交出去的、密不透风的熊抱。他的下巴磕在路明非的肩膀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整个人就挂在了那里,像一件被晾在衣架上忘记收的旧大衣。
路明非被那股酒气熏得差点背过气去。不是夸张,是真的差点背过气去。沈夜身上的酒味不是那种“喝了几杯”的淡,是那种“在酒缸里泡了一夜”的浓。
浓到路明非觉得自己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抗议,浓到他的眼泪差点被熏出来,浓到他甚至开始怀疑这个人是不是用酒精洗过澡。
路明非想推开。这个念头在他的脑子里炸开,像一颗手雷,炸得他的手指都开始发痒。他的手抬起来,差一点点就要碰到沈夜的肩膀,就差一点点——然后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不能推。”
这三个字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把他所有的冲动都浇灭了。为什么不能推?因为沈夜是粟家的兵部副部长。
因为粟家是蛇岐八家的盟友。因为盟友的副指挥喝醉了酒,跟你拥抱以示亲善,你把人推开,传出去是什么?
是“路明非不尊重盟友”,是“蛇岐八家的姑爷架子大”,是“中国人看不起中国人”是“路明非忘本”。
路明非的脑子在这一刻转得比任何时候都快。他想到了一百种后果,没有一种是他能承受的。
如果推开,粟家会怎么想?蛇岐八家会怎么想?源稚女会怎么想?粟侍会怎么想?
他路明非会背上一个“破坏团结”的锅,一个“不尊重盟友”的锅,一个“仗着身份耍大牌”的锅,一个“让蛇岐八家难做”的锅。每一个锅都够他喝一壶的,如果这些锅叠在一起,他大概可以直接从日本海游回中国了。
于是路明非的手,缓缓地,放了下来。
路明非咬紧牙关,忍着那股几乎要把他送走的酒气,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圣像。
他感受着沈夜的体重压在自己身上,感受着那双胳膊箍在自己背上的力度,感受着那个人的呼吸喷在自己脖子上的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