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杰森日记（13）（1 / 2）

“恶！”

沈夜做了一个干呕的动作，声音不小，整个院子都听得见。他扶着路明非的腰——准确地说，是扶着路明非腰带的位置，手指扣在皮带扣上，像是怕自己站不稳会摔倒。他弯着腰，低着头，肩膀一下一下地耸着，嘴里发出那种醉酒之人特有的、介于呕吐和喘气之间的含混声响。

所有人都以为他真的快要吐了。

连路明非都开始紧张了，生怕这个酒蒙子真的在他身上来一发，那他这件外套可能就穿不回去了。

然后沈夜抬起头，目光扫过路明非脚下，落在了那两个人身上。

“你们……在干什么？”

小以利亚抬起头，小脸上泪痕还没干，但声音已经恢复了稳定。

“我们是来……”

投诚二个字还含在嘴里，沈夜动了。

那只扶着路明非腰带的手忽然收紧，拇指扣住皮带扣的卡榫，四指勾住皮带的边缘——然后猛地一扯！那动作之快，快到空气都来不及流动，快到路明非的腰带像一条被抽走的蛇，从裤环里被整根拽了出来，带着金属扣碰撞的清脆声响，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紧接着，沈夜的手掌在路明非的背心一用力，直接把路明非往后抛去。

路明非只来得及喊出一声。

“卧——槽——”

路明非的裤子没了腰带的束缚，直接从胯部滑落，堆在了脚踝处，露出底下那条素色的平角裤衩。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双臂在空气中徒劳地挥舞了两下，像一只被抛飞的、还没来得及展开翅膀的鸡。然后他撞进了一个怀抱——源稚女的。

稳，准，不疼。

源稚女接住路明非的动作像接住一片落叶，甚至还有余裕把路明非的身体转了个向，让他面对院子的方向，不至于背对着危险。

裤子还留在原地，裤脚还在主教的手里。

主教的手还保持着刚才那个抱腿的姿势。他的手指屈着，指腹上还残留着路明非裤腿的触感，但那条腿已经不在他怀里了。他低头看着面前那条堆成一小团的裤子，又抬头看了看被源稚女稳稳接住的路明非。

沈夜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他后退了三步，和主教拉开了距离，右手握着那条抽下来的腰带，左手从后腰抽出了一把黑色的手枪。

与此同时，院墙外的黑暗里涌出了更多的人。那些刚才还蹲伏在暗处的人，此刻像是被同一根线牵动的木偶，整齐地动了起来。

形成了一道弧形的防线，把路明非、绘梨衣、源稚女和那几个蛇岐八家的家主围在了中心。步枪上膛的声音不是一声接一声的，是汇成一股的——像一阵被压缩过的、金属的潮声。

主教没有动。他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看着沈夜手里的枪，又看了一眼那条被握在沈夜手里的、属于路明非的腰带。

他缓缓直起身，动作不快不慢，膝盖离开青石板的时候还拍了拍裤腿上的灰。那姿态不像是一个正在被四百多支枪指着的人，更像是一个刚在自家花园里修剪完枝叶、准备回屋喝茶的园丁。

“沈副部长，久仰大名。您这是做什么？我和我孙子，是来投诚的。”

主教的右手不动声色地向后伸了伸，把以利亚往自己的身后推了推，像是在说“站我后面，别动”。以利亚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后退了半步，贴在爷爷的腿侧。他见过爷爷面对枪口，不是第一次，每一次都没事。但这一次他感觉到爷爷按在他肩膀上的手指，比平时略重了一些。

沈夜已经完全不醉了。他站在那里，右脚微微后撤了半步，重心放低，枪口垂向地面。他看了主教三秒，然后左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不紧不慢地叼在嘴上，啪地一声打着了火。火光短暂地照亮了他那张带着伤疤的脸，又熄灭了。他深吸一口，烟雾从鼻腔里缓缓地、像一条灰色的蛇一样游出来，在夜风中散开。

“一名龙王。一边说着投诚，一边接近一个失去记忆、失去力量的人。”他顿了顿，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弹了弹烟灰，像是在弹走一只苍蝇，“阁下，您这话说得，可没什么说服力呀。”

主教摇了摇头。他叹了口气，弯下腰，把路明非那条裤子叠了两下，然后朝沈夜的方向递了过去。

“呵呵，沈副部长，真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真是忠诚至极。可你有没有想过——以我龙王的反应力，如果我刚才想挟持你的主人，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甚至不会让你有接近的机会。”

他顿了顿，看着沈夜的眼睛。

“如果我想要杀了尊主，你甚至来不及过来。”

沈夜的目光始终盯着主教，他的手缓缓抬起，把烟送到嘴边，又吸了一口，然后叼住烟，伸出手去接过路明非的裤子。烟雾弥漫开来的那一瞬间，他才开口。

“长老会？长老会派系林立，鬼知道你们是来假投诚，还是真卧底。既然是投诚，为什么不向我们老板投诚？我们的另一位尊主，路鸣泽老板。”

主教积压已久的情绪在那一瞬间被点燃了，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支皱巴巴的烟，叼在嘴上，又摸出打火机，啪地打了好几下才点着。火光闪烁的间隙里，他那张年轻的面孔上有一瞬间的失态——喉结滚了一下，睫毛垂了垂，然后又抬起来。

“他妈的，这话说的轻巧。你作为老板的人，你有本事，你现在就告诉我——你们老板在哪里？”

主教夹着烟的手微微发抖，不是怕，是急，是那种攒了太久的话终于有地方倒了的、堵塞已久的急。

“老子倒是想要去找他，可我找得到吗？你告诉我，你们老板现在在哪里？我该怎么去找他？”

主教这话说得十分在理。

小魔鬼那神出鬼没的，哪怕是恢复记忆的路明非想要找到他，那都是难上加难，更别说其他人了。

只有小魔鬼主动找别人，基本上没人能够找到小魔鬼。

这一点，在座的每一个人——龙王也好，混血种也好，粟家的兵部副部长也好——心里都清清楚楚。

但沈夜是路鸣泽的人。他不需要理解老板的行踪逻辑，不需要体谅投诚者的难处，不需要在“你应该去哪里找他”和“你应该怎么找他”之间搭建任何桥梁。

他只需要做一件事——执行命令。而现在，他的命令是保护路明非，确认这个老东西没有威胁。至于这个老东西想见老板？那是他自己的事。